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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天涯共此时

    中秋佳节的市中心,人满为患。

    每一家饭店门口都排着长队,玻璃窗上贴着“今日满座”的红纸。

    奶茶店的小票在地上积了一层,连空气都被人群的呼吸烘得发闷。

    苏晓不喜欢这种环境。

    太吵,太挤,太急躁。

    今天这个日子,他想让时间慢下来,所以他早就订好了一家私厨。

    位置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旁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墙上爬着半面青苔。

    苏晓带着苏晚柠拐了两个弯,才在一扇很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

    推门进去,是个小院子。

    不大,可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角落种着一棵桂树,树冠撑开,把半个院子笼在阴影里,树上开满了花,密密麻麻的,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树下摆着一张小方桌,两张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三菜一汤,两碗米饭,一壶橙汁。

    热气还在往上冒,厨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听到门响,回头冲他们点了点头。

    苏晓跟他打了声招呼,说“叔,辛苦了”。

    厨师说“趁热吃”,擦了擦手,就从后门走了,小院安静下来。

    苏晚柠背着双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她抬头看了看那棵桂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落花。

    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她的裙摆掀了掀。

    她抬手按住,然后抬起头,看向头顶。

    月亮挂在天上,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边。

    老城区的房子矮,没有高楼挡着,月亮就那么完整地落在她眼睛里。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过中秋节。

    以前在家,爸爸会搬张桌子到阳台上,妈妈会摆好月饼和水果。

    后来爸妈不在了,过节就变成了一件很安静的事。

    她和苏晓,两个人,一盏灯,一盒月饼。

    可今晚,她在外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的小院里。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正站在水池旁边,撸着袖子洗碗,低着头,水龙头哗哗响,水珠溅在他手腕上。

    苏晚柠看着他那个侧影,脸上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两人坐下来吃饭,私厨的手艺很好,排骨炖得酥烂,鱼蒸得刚好,青菜炒得脆。

    苏晓给苏晚柠夹菜,她也没推,低头吃着。

    他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又给她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

    “中秋快乐。”

    苏晚柠也端起杯子,她看着他那副正经的样子,学着他的语气,却学得不像,带出几分调皮来:“中秋快乐啊,臭老哥。”

    苏晓笑了一声,远处有说话声飘过来,巷子里有人搬了椅子坐在门口赏月,路灯下有几个小孩举着灯笼跑过去。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暖黄的灯光,到处都是团圆的味道。

    吃到一半,苏晚柠忽然站起来,跑到灶台旁边的柜子里翻了翻。

    她摸出两瓶酒,瓶身不大,标签上印着“桂花酿”。

    她拎着那两瓶酒走回来,往桌上一放。

    她说:“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苏晓有点懵。

    他放下筷子:“好端端的喝酒干什么,待会儿我还要送你回宿舍呢。”

    苏晚柠下巴一抬:“我酒量很好,没问题的。”

    你酒量好个屁啊!

    苏晓还想再劝两句,苏晚柠瞪了他一眼。

    那瞪法圆圆的,像只小猫被人抢了食,没什么威慑力。

    苏晓没办法,叹了口气:“少喝点啊,待会你还要回学校呢。”

    苏晚柠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她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

    又拿过他的杯子,也倒了一杯。

    她端起面前那杯酒,学着大人的样子,深深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点强装出来的老气横秋。

    然后她闭上眼,鼓起勇气,一口喝了下去。

    “哇!”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上蹿下跳。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到耳朵尖,像被烫过。

    苏晓也紧张地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唉,我都叫你别喝了。”

    苏晚柠转过头,她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的嘴巴咧着,眉毛皱着,眼睛里全是水光。

    “好喝,太好喝了!”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等口腔里那股辛辣劲儿压下去,她又坐回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小口,后闷着头,又喝了。

    苏晓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她是在嘴硬。

    可他琢磨不透,今晚她非要把自己灌醉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苏晓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柠。

    那傻姑娘正对着酒杯较劲,压根没注意他这边。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下偏了偏。

    消息是许念念发来的。

    “念念不忘:中秋快乐呀,苏晓。你在外面忙完,记得看看月亮。”

    苏晓看着那行字。

    这傻姑娘……她还真的以为他在外面忙工作。

    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想看看你。”

    发完他就后悔了,会不会有点太变态了?

    然后他又想,我本来就是个变态。

    可消息已经出去了,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苏晚柠端起酒杯,又在跟那口酒较劲时,苏晓手机震了一下。

    许念念回了,是一张照片。

    苏晓赶紧点开。

    照片里,她站在宿舍阳台上。

    身上穿着的,是今天下午那条浅蓝色的小裙子。

    裙子被月光照着,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

    她的头发散着,被风撩起来几缕,身后的天幕里,月亮又大又圆。

    她的脸侧向镜头,没有笑得很开。

    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安静,柔和,像一朵开在月光里的花。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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