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夹墙旧契
这是王掌柜平日歇息和待客的地方，比皇甫策包下的雅间大上许多，里面的陈设布置也更精细。
靠墙一张乌木榻，铺着半旧锦褥，褥面是蜀锦，边角压着银线。榻上叠着两条薄被，一条绸面，一条狐皮里子。
榻边一张小几，几面嵌螺钿，搁着茶壶茶盏，还有半碟没吃完的蜜渍栗子。碟子旁搁着一只银剔牙，一把小银剪。
窗下一张大书案，案面是由整块花梨雕成，摆着算盘、笔架、几摞账册。
算盘框子是乌木的，珠子磨得发亮。案角压着块玉镇纸，玉色青白，一看就不是鄄城本地货色。
靠里墙立着双层柜子，各有两扇柜门。上层柜门虚掩着，下层柜门却上了把黄铜鎏银锁。
柜子旁立着一架乌木陈设架，分上下三层。
上层搁着两只锦匣，一只装着对玉杯，杯身薄得透光，杯底刻着“濮州刘记”字样。另一只匣里是块端砚，砚池边刻着云纹，配着一支旧墨。
中层摆着几件铜器，一只小香炉，一只铜瓶，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背面铸着缠枝花纹，边缘磨得发亮。香炉里还积着半炉香灰。
下层放着几卷画轴，轴头是象牙的。最上一卷半开，露出半截山水，纸色发黄，像是旧物。
这些东西都不大，也不扎眼，可每一样都压手。
地上铺着青毡，踩上去落脚无声。墙角还搁着只铜炭盆，炭灰还温着，旁边横放着一把铜火箸。
皇甫策一摆手，三个后生各自行动。
一个走到柜子前，蹲下看那把铜锁。
黄铜锁不大，锁身上刻着个“王”字。他伸手拽了拽，锁扣得紧，纹丝不动。他从袖中摸出根细铁签，插进锁眼里，轻轻拨了两下。
铁签太细，锁簧没动。
他又从腰里摸出第二根铁签。这根比方才那根宽半分，一头弯成小钩。他把弯钩伸进锁眼，贴着锁簧慢慢转动。转到第三圈，锁簧弹了一下，又卡住。
这后生不急着硬开。他把两根铁签并在一处，一根顶住锁簧，一根挑住锁舌。左手扶着锁身，耳朵贴上去。右手一挑，锁簧“嗒”地响了声，铜锁弹开半寸。
他没急着摘锁，先用手掌托住锁身，免得锁头掉下来砸出响。锁摘下来，搁在掌心，轻轻放在柜面上。
柜门拉开，里头露出沓质帖、两本账册、三封书信、几十张文引。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小心的瞥了眼皇甫策。
哪知正撞上皇甫策似笑非笑的眼神，后生心中一寒，连忙讪笑着将这些东西捧到桌案上放下，“皇甫先生，柜子里都是些好东西……”
第二个后生从腰里摸出一柄小铁尺。
铁尺一头平，一头尖，尺身磨得发亮。他沿着墙面一寸一寸敲过去，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
声音实的，他不停。声音闷中带空的，他就用铁尺尖在砖缝里划一道白痕。
敲到东角一排小酒瓮后头那面墙，铁尺落下，声音变了。
他又敲了两下，回头朝皇甫策看了一眼。
皇甫策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后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根细铁笔，顺着砖缝往里探。铁笔进去半寸顶住了。他换了个角度，又往里探了半寸，还是顶住。
他把铁笔抽出来，用袖口擦了擦揣回怀里。他四处打量下，取过茶盏倒得极满，再蹲下身，拿铁尺在墙上敲了三下，盏面震出三圈细纹。
他脸上微露喜色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半只蜡烛点，贴着砖缝照。火苗没动，烟却往左边半尺处偏了偏。
这后生快走几步到了花梨大书案前，“皇甫先生，这墙后头是空的。上边有缝，烟往左走。底下水动，说明墙根也空，这不是死墙，应该有夹层暗室。”
皇甫策点了点头，“搬酒瓮，打开瞧瞧。”
那后生上前，把东角小酒瓮一坛一坛搬开。酒瓮颇沉，搬动时坛底在青砖上磨出闷响。搬到第五坛，墙根露出道细缝。
后生拿铁尺撬了撬，面前墙面忽地一震，往前顶出手掌宽，露出门形。
门上无锁，只有道插销，从外头插着。后生拔开插销，推开暗门，其后果有夹墙，下方搭着小木梯。
夹层不大，木梯上全是尘土，看样子应是利用楼梯内层修建而成，且许久没人进去过了。那后生先举着蜡烛下去，片刻后便喊，“先生，这里面都是些旧契。”
皇甫策闻言，也端了灯盏下去，发现这暗室仅有三步见方，靠墙一张矮榻，铺着旧草席，搁着木枕。
榻边仅有件未锁的大木箱，皇甫策上前查看，里头果是些旧契纸，有田契、宅契、身契，卖契，典契。
他随意往底下翻了翻，又发现些绝卖契、抵当契、赁契、质契、牙契，甚至还有几十张前朝文引，如今全都已经作废。
皇甫策脸色凝重起来。他想了想，转身上了梯子。
到了上面，他朝那开锁后生道：“你去其他雅间，叫十个人先五批，缓缓过来雅间，不要一起来。”
那后生应声去了。
皇甫策从架上抱了匹绢帛抖开，拿小刀裁成十几块，朝发现暗室的后生吩咐，“你把那些契纸按五百张一份包起来。不要露角，包完一份，递上来一份。”
不多时，第一包递上来。皇甫策接在手里，掂了掂，约莫十五斤。
他递给刚进来的一个青壮，“贴身绑在腰里。带回进士巷，明日大早送到我那里。”
一包一包旧契递上来，十名青壮一包一包贴身绑好，带出了雅间，三三两两离开丰乐楼。
皇甫策最后一个出雅间，把门带上，木插销拨回原位。
金人雄在楼梯口等着，见他出来低声道，“楼下闹事的还没散。”
皇甫策往楼梯下看了一眼。
果然还在吵，那闹事汉子跟周跑堂推推搡搡，几个伙计围着不敢动手，闹事汉子的同伙似乎也有顾虑，同样只打嘴仗。
皇甫策朝金人雄使了个眼色，两人不慌不忙下了楼，从人群中缓缓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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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一张乌木榻，铺着半旧锦褥，褥面是蜀锦，边角压着银线。榻上叠着两条薄被，一条绸面，一条狐皮里子。
榻边一张小几，几面嵌螺钿，搁着茶壶茶盏，还有半碟没吃完的蜜渍栗子。碟子旁搁着一只银剔牙，一把小银剪。
窗下一张大书案，案面是由整块花梨雕成，摆着算盘、笔架、几摞账册。
算盘框子是乌木的，珠子磨得发亮。案角压着块玉镇纸，玉色青白，一看就不是鄄城本地货色。
靠里墙立着双层柜子，各有两扇柜门。上层柜门虚掩着，下层柜门却上了把黄铜鎏银锁。
柜子旁立着一架乌木陈设架，分上下三层。
上层搁着两只锦匣，一只装着对玉杯，杯身薄得透光，杯底刻着“濮州刘记”字样。另一只匣里是块端砚，砚池边刻着云纹，配着一支旧墨。
中层摆着几件铜器，一只小香炉，一只铜瓶，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背面铸着缠枝花纹，边缘磨得发亮。香炉里还积着半炉香灰。
下层放着几卷画轴，轴头是象牙的。最上一卷半开，露出半截山水，纸色发黄，像是旧物。
这些东西都不大，也不扎眼，可每一样都压手。
地上铺着青毡，踩上去落脚无声。墙角还搁着只铜炭盆，炭灰还温着，旁边横放着一把铜火箸。
皇甫策一摆手，三个后生各自行动。
一个走到柜子前，蹲下看那把铜锁。
黄铜锁不大，锁身上刻着个“王”字。他伸手拽了拽，锁扣得紧，纹丝不动。他从袖中摸出根细铁签，插进锁眼里，轻轻拨了两下。
铁签太细，锁簧没动。
他又从腰里摸出第二根铁签。这根比方才那根宽半分，一头弯成小钩。他把弯钩伸进锁眼，贴着锁簧慢慢转动。转到第三圈，锁簧弹了一下，又卡住。
这后生不急着硬开。他把两根铁签并在一处，一根顶住锁簧，一根挑住锁舌。左手扶着锁身，耳朵贴上去。右手一挑，锁簧“嗒”地响了声，铜锁弹开半寸。
他没急着摘锁，先用手掌托住锁身，免得锁头掉下来砸出响。锁摘下来，搁在掌心，轻轻放在柜面上。
柜门拉开，里头露出沓质帖、两本账册、三封书信、几十张文引。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小心的瞥了眼皇甫策。
哪知正撞上皇甫策似笑非笑的眼神，后生心中一寒，连忙讪笑着将这些东西捧到桌案上放下，“皇甫先生，柜子里都是些好东西……”
第二个后生从腰里摸出一柄小铁尺。
铁尺一头平，一头尖，尺身磨得发亮。他沿着墙面一寸一寸敲过去，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
声音实的，他不停。声音闷中带空的，他就用铁尺尖在砖缝里划一道白痕。
敲到东角一排小酒瓮后头那面墙，铁尺落下，声音变了。
他又敲了两下，回头朝皇甫策看了一眼。
皇甫策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后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根细铁笔，顺着砖缝往里探。铁笔进去半寸顶住了。他换了个角度，又往里探了半寸，还是顶住。
他把铁笔抽出来，用袖口擦了擦揣回怀里。他四处打量下，取过茶盏倒得极满，再蹲下身，拿铁尺在墙上敲了三下，盏面震出三圈细纹。
他脸上微露喜色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半只蜡烛点，贴着砖缝照。火苗没动，烟却往左边半尺处偏了偏。
这后生快走几步到了花梨大书案前，“皇甫先生，这墙后头是空的。上边有缝，烟往左走。底下水动，说明墙根也空，这不是死墙，应该有夹层暗室。”
皇甫策点了点头，“搬酒瓮，打开瞧瞧。”
那后生上前，把东角小酒瓮一坛一坛搬开。酒瓮颇沉，搬动时坛底在青砖上磨出闷响。搬到第五坛，墙根露出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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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无锁，只有道插销，从外头插着。后生拔开插销，推开暗门，其后果有夹墙，下方搭着小木梯。
夹层不大，木梯上全是尘土，看样子应是利用楼梯内层修建而成，且许久没人进去过了。那后生先举着蜡烛下去，片刻后便喊，“先生，这里面都是些旧契。”
皇甫策闻言，也端了灯盏下去，发现这暗室仅有三步见方，靠墙一张矮榻，铺着旧草席，搁着木枕。
榻边仅有件未锁的大木箱，皇甫策上前查看，里头果是些旧契纸，有田契、宅契、身契，卖契，典契。
他随意往底下翻了翻，又发现些绝卖契、抵当契、赁契、质契、牙契，甚至还有几十张前朝文引，如今全都已经作废。
皇甫策脸色凝重起来。他想了想，转身上了梯子。
到了上面，他朝那开锁后生道：“你去其他雅间，叫十个人先五批，缓缓过来雅间，不要一起来。”
那后生应声去了。
皇甫策从架上抱了匹绢帛抖开，拿小刀裁成十几块，朝发现暗室的后生吩咐，“你把那些契纸按五百张一份包起来。不要露角，包完一份，递上来一份。”
不多时，第一包递上来。皇甫策接在手里，掂了掂，约莫十五斤。
他递给刚进来的一个青壮，“贴身绑在腰里。带回进士巷，明日大早送到我那里。”
一包一包旧契递上来，十名青壮一包一包贴身绑好，带出了雅间，三三两两离开丰乐楼。
皇甫策最后一个出雅间，把门带上，木插销拨回原位。
金人雄在楼梯口等着，见他出来低声道，“楼下闹事的还没散。”
皇甫策往楼梯下看了一眼。
果然还在吵，那闹事汉子跟周跑堂推推搡搡，几个伙计围着不敢动手，闹事汉子的同伙似乎也有顾虑，同样只打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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