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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大友家的决断【二】

    “请主公明鉴啊!”

    户次亲家翻开名册,开始算账:“若按户次大人之提议,本家要组建之五千常备,所消耗的钱粮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最低标准来说,本家要维持一名常备足轻一年所需的粮饷、衣物,至少便需十石米,五千人,一年便是五万石。”

    “而这还不算武器、铠甲的购置与维护,若是要全员披甲,再配上一千杆铁炮,那数字便更是吓人!”

    “如今,一领最普通的‘桶川胴’,即当世具足的一种,市价至少七贯文,五千领便是三万五千贯!”

    “一挺种子岛铁炮,连同火药铅弹,没有三十贯文,休想拿到手!而一千挺,又是三万贯!”

    “再加上长枪、太刀、旗帜、阵幕,战马,衣物,如此林林总总。”

    “要建此军,前期投入至少需七万贯文!”

    “而我大友家如今府库之内,所有钱粮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贯文,粮食更是不足十万石啊!”

    “而去岁大战,早已将本家掏空了!”

    户次亲家的话,可谓是字字泣血,让人感觉心头拔凉。

    众人都没有想到,组建一支常备军的消耗,居然会如此的恐怖,光是前期投入,便需要最少七万贯!

    这个天文数字,顿时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大友家虽号称坐拥丰后,筑后,以及部分肥后和日向国的领土,总石高号称五十万石。

    但那只是是名义上的。

    正在归其直辖的领地,不过二十万石。

    再除去家臣的俸禄,城池的修缮,日常的开销,还有连年的征战,另外还要维持大友义鉴体面的奢华生活。

    大友家每年能结余下来的钱,不过一万多贯,粮食也更是不足两万石。

    户次鉴连的组建常备军的计划,在此时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大友义鉴看着户次鉴连那张坚毅的脸,再一想到大友家灭亡时自己凄惨的下场,顿时感觉浑身犹如火烧一般的难受。

    与其像守财奴一般,死死抓着手里那点家底不放,最后便宜了山名义光那个小人,那还不如拼上一把!

    一瞬间,他的心中一个疯狂的决定,正在形成。

    “鉴连,你这想法不错,本殿支持你!”

    “钱不够……那就去想办法!”

    大友义鉴猛的一拍榻榻米,站起身来环视一众家臣,眼中闪烁着决绝而森冷的光芒。

    “传我将令!”

    “户次鉴连之策,本殿现在准了!”

    “吾大友家的‘府内备’,即刻开始筹建!”

    “其所需钱粮,本家直领,承担五成!剩下五成,由领内所有家臣,国人、地侍,按其所领石高,进行摊派!”

    “诸君,吾知道这个决定让尔等心痛和为难!”

    “但,此为忠义奉公金,是为了保卫我等的家园和妻儿,无人可以拒绝!”

    “命令各郡代官,对领内所有村庄,加征临时军役税,每户按照人头,最低加征三斗米,一百文钱,凡有藏匿者和抗税者,一律以通敌论处!”

    “此令,即刻执行!有违令不遵者,有煽动不满者,一律斩!”

    ……

    大友义鉴的摊派令,便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瞬间砸遍了整个丰后国。

    一时间,哀鸿遍野,不知多少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家破人亡。

    对于那些领有数千石,上万石的大身代官,如田原亲宏、入田亲廉等人来说,这笔奉公金虽然让他们肉痛不已,却还远不至伤筋动骨。

    他们只能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撺掇主君下此决定的户次鉴连。

    但对于那些挣扎在底层的“小地侍与低级武士而言,这道命令,便无异于催命符。

    在丰后国直入郡的一个偏僻角落,一个名叫菊池武夫的四十岁地侍,正对着自家的田地,欲哭无泪。

    他在这处村庄中,拥有着二十石的知行地,手下有五个世代跟随的郎党,算是一个最底层的武士阶级。

    然而,他的生活其实比富裕的自耕农好不了多少。

    二十石的领地,刨去要上缴给大友家的年贡,再分给五个郎党每人一年七石的口粮,最后落到他自己手里的,不过十石。

    这十石米,他要养活他自己,妻子,以及两个孩子,另外还要维修甲具,喂养战马,遇到领主征召时,还要自备干粮前去应征。

    一年下来,可谓是捉襟见肘。

    他家传的那件腹卷,是从曾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因为没钱保养,不仅掉漆严重,而且早已锈迹斑斑。

    他上阵用的长枪,枪头都崩了刃。

    平日里,他和家人也要和低贱的农夫一样,亲自下地耕作。

    甚至遇到灾年,一家人还要去挖野菜充饥。

    所谓的武士尊严,在饥饿面前那是一文不值。

    然而现在,郡里的代官却送来了命令。

    按照他二十石的石高,他需要缴纳十贯文的奉公金与五石的军粮。

    十贯文!五石米!

    这几乎是他全年收入的一半!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菊池武夫蹲在田埂上,抱着头,口中发出了像野狼一样绝望的哀嚎。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他要么,就得卖掉祖上传下来的那片田地。

    要么,就得去向镇上的土仓,也就是高利贷商人借钱,从此背上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

    而在他的家中,他那同样面黄肌瘦的妻子正一边垂泪,一边将家里的一点点糙米,小心翼翼的倒进锅里,准备熬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锅边,他的两个孩子正睁着渴望的大眼睛,舔着干裂的嘴唇等待着喝粥。

    而整个丰后国,成千上万个像菊池武夫这样的底层武士,和更加悲惨的百姓,都在经历着同样的绝望。

    他们对大友家的忠诚,正在这残酷的搜刮之下,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不满与怨恨的种子,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疯狂的生根发芽。

    大友义鉴或许能用这带血的钱粮,武装起一支精锐的军队,但他失去的,却是最根本的民心与底层家臣的信赖。

    大友义鉴会不明白这一切带来的后果吗?

    但他根本没得选!

    明年若是不能阻挡住山名家的进攻,那他留下的一切,都将成为山名家发展壮大的养份。

    这就像是一个亏渴死的人,面前摆着一碗有毒的水。

    喝了,可能会慢慢被毒死,但不喝,则马上就要渴死。

    所谓的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但如今的大友义鉴,已经无路可选!

    【宝子们,今天四章就到这里了,我们明天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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