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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卡脖子,新旗军,去朝鲜,惹麻烦

    啥?卡北洋脖子的上谕怎麽说不发就不发了?

    光绪一下就愣住了。

    这事儿可是他亲爸爸拐弯抹角提的,他和翁师傅不过是顶在前面的出头鸟,去得罪北洋那夥人。现在他亲爸爸怎麽就要退让了?

    光绪还有点不死心,瞪大了眼珠子:「不,不发?可是亲爸爸,户部那边,银子实在是……」「银子的事,哀家知道。」慈禧打断他,一脸的不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可眼下,这道上谕……发不得了。」

    西太後的不满当然是对光绪这个假儿子的 ..他亲儿子同治多果决?说撸恭老六就撸恭老六,把老六都整抑郁了。虽然後来由两宫皇太後出面,又给他恢复了亲王。

    但是被这麽一撸,恭老六的威风就没了,原本好像是「多阿玛第二」似的,结果这麽一折腾,全天下都知道他是纸老虎了。

    而他这假儿子,一道敲打北洋的上谕,整那麽多天,就是哆哆嗦嗦的出不来.. ...人家现在都出招反制了!

    「为什麽?」光绪还是不甘心,声音都高了半度,「难道……难道是李鸿章他敢……」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摆着:难道是李鸿章跋扈到连朝廷的旨意都敢拦?这不是要反吗?

    慈禧没接这话茬,也没法接,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那张威廉二世的照片上。

    「皇上,你瞧这德国皇帝,」她指着照片,「威风凛凛,手里有钱有兵。他今儿个,派人给哀家送了份礼.. . ...还捎来了口信。」

    光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照片上的威廉二世,确实威风凛凛,可自己好像也不差啊!

    「他说,德国愿意帮咱大清,办工厂,练新军,造兵舰。」慈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失望(对光绪的),「北洋已经跟他搭上线了,签的合同,一摞一摞的。三艘新式铁甲舰,唐山铁厂,关外铁路……一个个的都是大产业!」

    光绪听得心惊肉跳。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北洋的势力,本来就如日中天,要是再得了德国相助……

    「那、那更得卡住他们的银子啊!」光绪都急了,「不然更尾大不……」

    「卡不住了!」

    慈禧心里那个失望啊!

    这皇帝不仅体.. . ..还有点儿笨啊!脑子不拐弯的吗?啊,要能卡得住,我会要你把那上谕压一压吗?我让你压,就是因为卡不在住...…这上谕要打出去,一点效果都没有,那别人就当你是纸老虎了。「有人不让。」慈禧语气平静地说。

    「谁?」光绪追问,「李鸿章?他、他真敢………」

    慈禧又给干沉默了。

    李鸿章要敢硬顶,她根本就不会让光绪和翁同龢瞎折腾这些。人手里,真是有刀把子的!

    过了好一会儿,慈禧才又缓缓开口:

    「不是李鸿章。」

    「是南洋那帮阔佬!朝廷,没他们有钱啊!」

    她看着光绪清澈的好像啥都不知道的眼神,继续道:「咱们能卡李鸿章多少?北洋一年二百多万的维持费,咱们能不给?那几万手里攥着洋枪的大头兵那麽好说话?」

    「朝廷能卡的也就是北洋购买新舰新炮的那点银子,撑死了一年几十.. . ...现在北洋要和南洋的阔佬一起开矿山、办工厂、修铁路. ..还有银行啊!南洋银行!人要把这几十万两给赚出来!」光绪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原本朝廷能拿捏北洋的不就是银子?现在北洋能自己找银子了,那朝廷还怎麽拿捏北洋?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光绪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看着?」慈禧冷笑道,「当然不能光看着。」

    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光绪,一字一句道:

    「北洋能找南洋阔佬,咱们就不能?北洋能联德国,咱们就不能?」

    「张之洞在湖北,刘坤一在江南,不也都办着洋务?湖广、两江,就不能也练点新军,办点实业?」「他李鸿章从南洋找到了银子,咱们就让张之洞、刘坤一也去和德国人谈合作,他们本来就有汉阳铁厂、江南制造局,福建还有船政局,都可以引进德国的技术和机器!他李鸿章有北洋军,张之洞、刘坤一也可以适当练个几营兵.....他们的总督本来就是管军务的!」

    光绪听得心头发热,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可……可这得多少银子?户部……」

    「户部尽可能给他们挤一点,剩下的就让张之洞他们自己想办法。」慈禧淡淡道,「就像北洋一样,官督商办,找商人入股。南洋的买卖人,又不是全跟着李鸿章走。」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和了些:「皇上,你是大清的皇帝,眼里不能光盯着北洋那一亩三分地。天下大着呢,能办事的人,也多着呢。要紧的是……得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别一家独大。」

    光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那股被北洋「欺负」的憋屈感,稍微散了点,但随即他又感到了另一种无力。

    原来,即便是亲爸爸,也不是想卡谁就能卡谁的。

    原来,这大清的江山,早就不全是爱新觉罗家说了算了。

    「那……那道旨意?」光绪想了想,又问。

    「先压着。」慈禧摆摆手,「等张之洞、刘坤一那边,跟德国人接上头,有了点眉目再说。」「是,儿臣明白了。」光绪低头。

    「还有个事。」慈禧话锋又是一转,声音沉了几分,都显得有点郑重了。

    光绪知道慈禧要下「最高指示」了,赶紧坐直了些:「亲爸爸请讲。」

    「张之洞、刘坤一,再有能耐,那也是汉臣。」慈禧看着光绪,目光锐利起来,「湘军、淮军……终究是别人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喂饱了,回头就该咬主子了。」

    光绪听的心惊肉跳。

    虽然北洋靠不住,北洋尾大不掉的道理,满北京的旗人都知道,但这话慈禧可从没当他的面说得那麽直白过。

    「大清终究是咱们旗人的天下。」慈禧一字一顿,「这江山,还得靠咱们自己人,才能坐得稳,传得下去。」

    光绪似乎明白了点什麽,试探着问:「亲爸爸的意思是……咱们旗人,也得练新军?用洋枪洋炮?」「算你还没糊涂到底。」慈禧瞥他一眼,「湘淮军靠不住,绿营、八旗又烂透了架子。不自己练出点真家夥,往後汉臣真要蹬鼻子上脸,你拿什麽压?」

    她顿了顿,开始具体布置:「九门提督荣禄还是个能办事的,你回头见见他。让他从步军衙门直辖的兵里头,挑五百个年纪轻、身子骨结实的,要家世清白、老实听话的。别找那些提笼架鸟的爷,我要能吃苦、肯卖力气的。如果关内没有,就去关外,去盛京找。」

    光绪一边记,一边心里盘算:五百人……这规模,也就是一营。练兵的钱从哪儿出?

    慈禧好像能看穿他心思,接着道:「银子,先从内务府的用度里挤。不够的,让荣禄自己想法子,他门路广。枪炮、教官……现成的就有。北洋武备学堂里不是有不少同文馆出来的教习吗?其中也有旗人,都调回北京,进步军衙门。」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麽:「那个常德胜,不是都说他在德国学到真本事了吗?旗人里头,难道就出不了几个「常德胜』?」

    光绪听得心头发紧。这是要跟北洋……不,是要学北洋的路子,而且是用旗人学!可旗人子弟,真能吃得了那份苦,学得会那些奇技淫巧吗?他心里没底。

    慈禧没管他脸上的犹疑,继续往下说,显然这事儿在她心里盘算不是一天两天了:「光靠别人教不行,咱们的人,得出去亲眼瞧瞧,亲手摸摸。让荫昌准备准备,过些日子,以给威廉皇帝贺寿的名义,去趟柏林。带上一幅皇上的《骑马射箭图》,礼数要到。」

    光绪点点头,这事儿他也觉得不错,也得让德国皇上看看他这个大清皇上的威风。想到这里,他还努力挺了挺胸脯。

    「大老远去一趟,可不止送礼。」慈禧加重了语气,「让他从同文馆里,挑十个……不,二十个机灵点、年纪轻的旗人子弟,家世好的优先,跟着一起去。到了德国,别光看风景,让他们进军校,学真正的带兵打仗、造枪造炮的本事。银子,内务府出。告诉荫昌,人,必须给我安安稳稳带出去,再完完整整带回来。将来,这些人就是咱们旗人新军的种子!」

    光绪听得有点儿心潮起伏了,亲爸爸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办旗人新军了!

    「亲爸爸深谋远虑。」光绪顿了顿,然後小心提醒道,「只是……同文馆子弟,大多生於富贵,恐不堪军旅之苦。且留学外洋,所费不赀,如今国用艰难……」

    「艰难?」慈禧冷笑一声,「再艰难,这笔银子也得花!今日不舍得这点学费,来日别人拿着洋枪洋炮指着你脑门的时候,你出多少银子买命?」

    她看着光绪:「皇上,你记住。汉人督抚互相掐,那是狗咬狗,朝廷乐见其成。但最终,牵狗的绳子,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张之洞、刘坤一,乃至李鸿章,他们练的兵,办的厂,说到底都是朝廷养的狗,可以放出去咬人,但不能反过头来咬主人。咱们旗人自己手里这支「新军』,就是拴狗的链子,也是保着咱们爱新觉罗家江山的底牌。」

    同一时刻,在颐和园东门,那辆黑漆马车还在原地杵着,车夫靠着辕子打盹,瞧见袁世凯和常德胜出来,赶紧跳下来摆脚蹬。

    这二位一前一後钻进去。车门「眶当」一关,车轮子就在颐和园外的青石板地面上滚起来了。常德胜一屁股瘫在软垫上,先长长吐出口浊气,然後就开始眦牙咧嘴揉膝盖。跪了足有一个时辰了吧?虽然有个垫子,但这会儿膝盖骨还是跟让人拿锤子敲过似的,疼都疼死了。

    「他娘的………」他嘴里嘟囔,「慰亭大哥,您说军机处那帮老头儿天天这麽跪,膝盖是铁打的?」袁世凯没接他这话茬。这「大饼」靠在另一边车厢壁上,眯着眼,不知道琢磨啥。

    车厢里静了好一会儿。

    常德胜还在那儿揉着膝盖,但嘴里里有扯开了腔:「慰亭大哥,老太太今儿这出戏……唱得够花哨啊!《二桃杀三士》都没她这招狠。」

    袁世凯眼皮子擡了擡:「哦?说说,都看出啥门道了?」

    「门道大了!」常德胜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头一招,让张香帅、刘岘帅也去勾搭德国佬,办厂练兵。这不明摆着麽?以汉制汉!给咱北洋找俩抢食的,最好掐起来,她坐颐和园里看狗咬狗。」然後常德胜又笑了笑:「二一招,让荫大人带人去德国,美其名曰贺寿,实则嘛.. . 我敢断定,那是想塞人进德意志的军校学本事。这是嫌湘军淮军这些狗不牢靠,想从头训练旗人新军了。老太太还是挺精明的,知道刀把子还得攥自己人手里。」

    袁世凯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

    「最後一招,嘿,」常德胜又指了指自己鼻子,又虚点了一下袁世凯,「捎带上咱哥俩。让咱们在朝鲜「放手去干』,办点实业……听着是恩典,实则是往咱北洋这口锅里掺沙子呢。」

    他说完了,眼巴巴看着袁世凯,等着听这位爷的意见。

    袁世凯沉默了几息,然後才看着常德胜:「振邦,行啊。宫里走一遭,眼力见儿是练出来了。」他又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问:「那……你觉得朝鲜那地界,有没有搞头?」

    话说这儿,常德胜可就来精神了。

    「搞头?慰亭大哥,这搞头大了去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帐,「人洋人有一门学问叫「地质学』,就是研究地底下那点门道的。根据洋人的理论,凡是山多的地方,多半有矿!这朝鲜山多啊,那矿能少吗?」

    袁世凯点点头:「这老哥我还真知道一点,我驻朝鲜这些年,听底下人报过,平安道就有个云山金矿,据说挺不错的,高丽王朝那会儿就偷摸着挖过,现在还有人在挖。咸镜道有个甲山铜矿……现在就在哪儿挖呢,朝鲜国的铜钱都是用那里产的铜铸造的!」

    常德胜一听就乐坏了:「好好好,金矿、铜矿好啊,来钱快,不用折腾几年都开不了张。而且小弟我有路子能引来南洋的资本和矿师,再买些洋人的机器,再雇点直隶的劳工,直接就能大干快上了!这老太太给咱下套,想让咱在朝鲜这泥潭里扑腾。可咱要是运作好了,这泥潭就能变成咱哥俩的金池子!咱们再来个以矿养兵,把朝鲜营务处下面的营头好好扩一扩。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热切地看着袁世凯,等这位「好大哥」一锤定音。

    袁世凯一直静静听着,他看着常德胜,目光沉沉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振邦阿……」

    「诶,大哥您吩咐。」常德胜赶紧应声。

    「矿,是好矿。兵,也该练。」袁世凯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可你想过没有……在朝鲜动这些,旁人会怎麽想?」

    「旁人?」常德胜一愣。

    「东边的日本人,北边的老毛子……」袁世凯叹了口气,又道,「朝鲜那块肉,多少人盯着?而且他们自己内部狗咬狗也厉害,咱们伸手去挖矿,那是掏金子,也是捅马蜂窝。」

    他顿了顿,看着常德胜的脸,压低了声音:

    「那老太太让咱们去,不是让咱们发财。是让咱们……去给中堂惹麻烦!」

    常德胜一字一顿地问:「那麽,慰亭大哥,您说,这麻烦,咱哥俩是·.. ...还是不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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