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 北洋之梦 > 第58章 小毛奇:快抱吧,这是威廉皇帝的金大腿 (第七更)

第58章 小毛奇:快抱吧,这是威廉皇帝的金大腿 (第七更)

    1890年12月7日,礼拜天。柏林,选帝侯大街,德意志东非公司总部。

    常德胜这会儿瘫在东非公司会议室的橡木椅子上,觉得骨头缝里还嵌着东普鲁士演习场的冰渣子。

    他发烧了。

    战争学院那帮德国佬因为他「对冬季作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一脚把他踹去了东普鲁士,参加该死的冬季野外演习。零下十五度,他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礼拜,啃冻硬的黑面包,喝雪水化开的汤。昨天下午回柏林时,脑门烫得能煎鸡蛋,鼻子堵得跟抹了水泥似的。

    这他妈真是自讨苦吃啊!

    他本想着今儿歇一天,蒙头睡到晌午。结果天刚亮,郭世贵就砸门了。

    「振邦!快起来!毛奇中校派人来了,说那位赫斯曼军士长从非洲到了,今儿上午签合同!」

    常德胜当时脑子糊着,嘟囔:「嘛军士长————让他等着呗,老子病着呢。」

    郭世贵急得跺脚:「等嘛等!那是德皇陛下钦点的人!你老师亲自作陪!」

    於是他就被从被窝拎出来,套上战争学院的深蓝礼服,昏昏沉沉塞进马车,拉到了这儿。

    常德胜这会儿坐在会议室里,脑袋昏沉,鼻子不通气,眼皮打架。心里骂娘:这帮德国佬,真他妈是黑心资本家,让你加班就加班,让你改方案就改方案,生病都不让请假。

    会议室挺大,但气氛压抑。

    墙上钉着巨幅非洲地图,从好望角一路画到撒哈拉。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

    圈圈和德文注释。角落里立着标本架,上面戳着个狮子头,玻璃眼珠子空洞洞盯着前方。

    常德胜心里嘀咕:这地儿,跟个殖民主义主题博物馆似的。

    门开了。

    小毛奇先走进来,一身熨帖的灰色便装。身後跟着个人。

    常德胜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那人个子不高,撑死一米七五,但壮—铁疙瘩似的壮实。肩膀宽得能顶门板,脖子粗得跟牛似的,裹在件洗得发白的旧式帝国陆军常服里。额头上有道疤,看着像是被刀砍的。

    最绝的是那眼神。

    灰蓝色的,冰冷阴寒。扫过来时,常德胜下意识坐直了,那感觉,像被一头豹子在十步外盯上了。

    「振邦,给你介绍一下。」小毛奇走到主位,摘下手套,「这位是汉斯·赫斯曼军士长一前帝国陆军第3步兵师军士长,前德意志东非保护军资深教官,现任东非公司特许安全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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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斯曼没说话,只朝常德胜和张振声微微点头,这气质,特「德三」,就差一个擡手礼了。

    小毛奇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

    「振邦,张先生。」他介绍道,「赫斯曼军士长和他的团队,是帝国在非洲最宝贵的————资产之一。」

    常德胜心里「呵」了一声。

    资产。这词儿用得好。黑心资本家看什麽都是资产—土地是资产,矿产是资产,人也是资产。

    小毛奇继续介绍:......服役八年,参加三次大规模清剿,在维斯曼专员麾下当突击队长,训练的阿斯喀里部队是东非最能打的————

    常德胜一边听,一边脑子飞快转。

    维斯曼。他知道这名儿,全名叫赫尔曼.维斯曼,是俾斯麦亲自任命的「帝国专业」。不过这个「专业」不要钱,要命!去年柏林报纸登过,是个在东非把起义部落杀得人头滚滚的「铁血专员」。

    这赫斯曼要是他手下的,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条河。属於双手沾满了非洲人民的鲜血啊!

    「军士长的团队,一共二十三人。」小毛奇伸出两根手指,「炮、步、辎、工、马、

    通讯、医护,全齐。每个人都在非洲待过三年以上。」

    他顿了顿,看向常德胜:「振邦,你知道把一群又懒又蠢、连左右都分不清的黑人,训练成能熟练操作毛瑟枪、能执行复杂迂回任务的正规军,需要多少时间吗?」

    常德胜没说话。

    小毛奇自问自答:「赫斯曼军士长只要三个月。」他又补一句,「而且伤亡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

    伤亡率......百分之十?

    把人往死里练?

    常德胜瞬间明白了。

    这赫斯曼团队,压根儿不是给兰芳那帮人准备的——婆罗洲那帮举着砍刀竹矛的土着苏丹,用得着这种豪华配置?

    这是威廉二世给他这个「远东代理人」准备的金大腿。

    但也是狗链子。

    二十三个士官,在东非练过黑叔叔的————这要是到了朝鲜,练起自己的淮军「振字营」,队伍里怕是要出一群「德粉」。

    不过嘛————

    常德胜心里盘算开了。眼下还不是担心「德粉」的时候,那是二十年後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坤甸那摊子事儿搞定,把地盘占住,把银子挣到手。

    而威廉二世下这麽大本钱,一准是要回报的。

    一个坤甸港,怕是满足不了威廉二世的胃口。这哥们儿後来不是搞了胶州湾?胃口大着呢!

    回头怕是还得给他弄个朝鲜的港口————

    他正想着,胳膊被碰了一下。

    是张振声。

    .

    这位五舅凑过来,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振邦,你看————这些德国人行吗?」

    常德胜扭头瞅他一眼。

    好嘛,这张五爷,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看来在这位南洋豪商心底里,还是高看「德意志洋天兵」的。

    常德胜心里叹口气,脸上没露,只低声回:「放心,包赢的。」

    「那条件————」

    「不管他们提什麽,」常德胜说,「你都答应。」

    「都、都答应?」

    「答应了,抱上威廉皇帝的大腿当二鬼子。」常德胜声音更低了,带着鼻音,「不答应,就等着被这个那个苏丹派兵屠了吧。五舅,您选哪样?」

    张振声不吭声了。

    这时,小毛奇那边也说得差不多了。他朝赫斯曼擡手:「军士长先生,我该介绍的都介绍了。您有什麽要补充的?」

    赫斯曼一直坐着,腰板挺得笔直。这会儿他擡起眼皮,目光扫过张振声,在那身绸缎马褂上停留半秒,然後移到常德胜脸上。最後,定格在常德胜胸前那枚普鲁士战争学院的银色徽章上。

    常德胜清楚地看见,赫斯曼的眉头紧紧拧起,一脸不服。

    赫斯曼开口了,声音比他长相还硬:「我和我的人,只杀有色人种。」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黑人,黄种人,红种人。」他补充,「我们不杀白人。」

    常德胜心里「呵」了一声。

    还是个种族主义者。真该把这哥们儿扔到21世纪的柏林火车站看看—满大街的黑人、土耳其人、阿拉伯人,看你还杀不杀。

    旁边张振声脸色变了,喉咙里咕哝一句客家话,骂人的。

    常德胜在桌下拍了拍张振声的腿,然後擡头看向赫斯曼,脸上挤出个笑。

    「军士长先生,」他用一口标准的汉诺瓦口音德语说,「在荷属东印度,白人不是我们的敌人,那里的苏丹和土着才是。」

    小毛奇适时插话:「另外,有几条原则必须明确。第一,兰芳不能复国;第二,你们的人不能主动进攻荷兰军队;即便遭遇攻击,也必须优先规避冲突。」

    张振声眉头又皱起来了。

    常德胜却点头:「没有问题......我们北洋本来就不想和荷兰人冲突。」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常德胜继续说,「荷属东印度的白人总共不到五万,绝大部分集中在爪哇岛。加里曼丹岛上的白人不超过一千,而且主要集中在几个沿海商站。真正和华人冲突、抢劫庄园、屠杀村民的,是当地的土着苏丹和他们的部落武装。」

    他把「部落武装」咬得特别重。

    赫斯曼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说:「委员先生,您刚才说的这些,需要在合作协议上写明。而且————」他看向常德胜,「您,作为北洋的代表,也需要在这份协议上签字。」

    常德胜笑着点头:「没问题。」

    他答得太快,赫斯曼反倒愣了一下。

    「不过,」常德胜接着说,「我也有个条件。」

    赫斯曼眉头又皱起来:「什麽条件?」

    「军士长先生,」常德胜坐直了些,虽然脑袋还昏,但眼神认真起来,「我不会让你和你的部下去和东南亚的白人老爷为敌。但在合同期内一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的其他命令,你们必须严格执行。在东方,你们必须视我为最高长官。」

    他顿了顿,补一句:「当然,是在不违反你们不杀白人」原则的前提下。」

    赫斯曼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马上答应,而是扭头看向小毛奇。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东方人,要指挥权?

    小毛奇笑了,朝赫斯曼点头,语气轻松:「军士长,振邦是我在战争学院最好的学生之一,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赫斯曼转回头,盯着常德胜看了好几秒。然後,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口了。

    「委员先生,既然您要指挥权,那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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