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 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 第765章 宁可锁进抽屉

第765章 宁可锁进抽屉

    李秋将手里那叠泛黄信纸的边角抚平,纸页在桌面摩擦出低细的沙沙声。

    原本靠向椅背的大厂代表们,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张薄纸上。

    “肖鹤云第一次进循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李诗情也是。”

    李秋翻过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手写的铅笔字上。

    “但到了后半程,李诗情开始流鼻血,肖鹤云开始出现耳鸣、干呕,甚至在某一次循环醒来后,手臂的肌肉出现痉挛。”

    她抬起头看着林阙:

    “这就是最直接的物理变量。

    循环不是免费的,每一次重启,都在以主角的身体机能为代价。

    如果观众看到他们越来越虚弱,就不会觉得这是无休止的游戏通关,而是在跟自己的死期赛跑。”

    长桌旁,严松捏着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手指慢慢松开了半寸。

    “车内的物件也是变量。”

    李秋继续往下说,语调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上一轮李诗情借了那个男生的手机,下一轮男生就会下意识地把手机揣进更深的裤兜。

    这一轮马大爷的纸箱被人踢了一脚,下一轮他就把箱子往座位底下推进去三公分。

    主角带着上一轮的记忆去改动世界,世界就会因为这些微小的阻力产生连锁反应。”

    “每一次微调,都让下一轮的局势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她把信纸拢成一叠,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二十轮循环,不是把同一幕戏拍二十遍。

    前五轮是慌乱与自救,中段是摸索线索、试图理解每一个人,

    到了最后几轮,才是全车人被主角的拼命所感染,在生死一线时共同做出的选择。”

    大厅里,只剩下墙上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轻轻颤响。

    胡立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扣了过来,屏幕压在桌上,没再去看那份准备好的商业模型。

    坐在斜对面的周旭,右手那支派克钢笔在指间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作为环宇的战略总监,他听得出李秋这套说辞里没有任何高概念的商业包装,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行业术语都没用上。

    但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贴着地皮跑的拆解,把刚才他们争论不休的“中段塌陷”给填平了。

    不需要把城市电网拉进来,不需要搞什么跨国能源阴谋,更不需要让男女主角在车门边谈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

    车就在那里,人就在那里。

    林阙看着李秋,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三下。

    这三下极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大厅里,却像三记鼓点。

    “李总监。”

    林阙开了口,目光落在那几页发黄的信纸上。

    “纸箱往座底推三公分,原文里可没有。”

    李秋愣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但这个动作很准。”

    林阙神情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闲聊。

    “坐过牢的人,出来以后,大半辈子都在看别人脸色。

    周围稍微有点不对劲,他头一件事就是往后缩,缩到没人看得见他。

    他不跟人吵。他只会躲。”

    他顿了顿,看向前排的葛承。

    “葛总刚才说要把乘客写成刑满释放的罪犯。

    马大爷也坐过牢。区别在于,一个是贴在脑门上的标签,一个是藏在衣服底下的褶子。”

    林阙收回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我猜,各位今晚心里都犯过嘀咕。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凭什么对这一行门儿清,背后有没有人教,是不是偷偷跟过组。”

    大厅里几个原本低着头的策划下意识抬起了视线。

    周旭的眼睛微微眯起,沈岩也转过头来。

    他们确实怀疑。

    从林阙进门提出打破竞价规则开始,到他连续反驳风华、瑞石、蓝鲸和信荣,每一步都踩在影视工业最隐秘的痛脚上。

    这种老辣与从容,绝不该属于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行业里的门道,网上能搜,书里能翻。可车上那几个人,搜不出来。”

    林阙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我从小在江城的老巷子里长大。

    我们那条街上,开早点铺的张叔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来磨豆浆,哪怕少磨半小时,豆子都出不来那股浓浆子。

    修自行车的王爷爷右手中指缺了半截,那是九二年给厂里冲床压掉的,他每次收钱都用左手递过去,怕吓着小姑娘。”

    林阙停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跨国资本,更不懂什么叫量子力学。

    但只要谁家的煤气罐漏了,或者谁家的小孩掉进水沟里,

    这群走路都得驼着背的人,能把手里的家伙什一扔,赤着脚跑去堵缺口。”

    他转过身,面向主评审席上的柳作卿、戴盛宗和薛弘川,微微欠了欠身:

    “《开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它装什么大飞船、大阴谋。

    这辆车上拉着的,就是我们每天出门都能碰见的人。

    他们卑微、抠门、怕事,但他们的骨头不是烂的。”

    “如果一部戏为了卖版权、为了凑集数,把这些人当成可以随意涂抹的背景板,甚至把他们写成全员恶人来博眼球……”

    林阙转过头,看向整张长桌:

    “那我宁可把它压在抽屉里,烂成废纸。”

    “好。”

    一声苍老却透着刚劲的赞叹,从主评审席左侧传来。

    他把白瓷茶杯往茶托上一顿,杯盖磕出一声脆响。

    他靠在宽大的木椅里,目光从长桌两侧的大厂代表脸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意舒展开来:

    “各位,听见没有?”

    柳作卿指了指林阙,又指了指后排站着的李秋:

    “文学向影视借路,图的是借那块屏幕把人心里那点亮堂气照出来,不是让你们把泥巴洗干净了换成塑料花。

    谁要是连车上那几个老百姓的活路都容不下,这本子交到他手里,也是糟践。”

    坐在正中央的裴敬山拿起了那柄紫檀木槌。

    这位在电影学院任教三十载、评判过无数头部项目的资深评审,神色肃穆。

    “林阙同学方才这番话,算是给咱们今天的商谈会定了调。”

    他看向长桌左侧那排资方。

    “近些年资本进场,行业里张口闭口就是IP裂变、矩阵开发,仿佛一个故事不扯上全人类的命运就不配叫大作。

    可船能在风浪里稳住,靠的是压舱的泥。”

    裴敬山看向李秋,微微颔首:

    “星汉影业递交的思路,守住了原著最难得的平民温度。

    在剧作逻辑上,以微观变量推动多轮循环,技术上也完全行得通。”

    他将木槌轻轻在桌面上一敲。

    “咚。”

    沉闷的木音散开,震得长桌边缘的纸张微微一颤。

    “按照事先定下的规则,本场商谈,作者拥有一票决定权。”

    裴敬山看向林阙。

    “林阙同学,你的最终决定是?”

    整个大厅的目光,在这一秒全部汇聚到了少年身上。

    沈岩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虽然他早在收起活页夹时就预料到了结局,但真正面对这个结果时,胸口依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信荣准备了近四千万的初步预算,甚至预留了两位一线戏骨的档期。

    但这些在那个少年眼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周旭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环宇手握顶级的海外流媒体渠道,只要林阙点头,

    这个项目完全可以包装成今年度最具国际范儿的合拍标杆。

    然而,对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林阙没有任何犹豫。

    他面向后排依然站着的李秋,微微弯腰致意:

    “李总监,如果星汉影业愿意接纳原文所传达的核心精神,并且同意在后续剧本开发中,由我保留终审权与一票否决权,

    那么,《开端》的影视改编权,我希望能交给贵公司。”

    李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手里的信纸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此刻卡在喉咙里。

    星汉影业只是个中型公司,去年参投的两部院线片票房平平,现金流一度紧绷到要靠抵押版权过冬。

    今天来清北文学院,她纯粹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

    甚至连那身西装都是为了参会临时熨烫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信荣、环宇、风华这样庞然大物在侧,

    这块足以引爆全行业的S级肥肉,竟然真的落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我……我们愿意!”

    李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颤音。

    “合同细则完全按照林同学的要求来定,编剧署名、剧本终审权,我们星汉全部无条件保证!”

    前排的胡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往后靠在皮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输了。

    不仅输了项目,甚至在对故事的理解上,

    被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和一个小作坊的总监联手掀翻在地上。

    他瞥了一眼长桌中央那道藏蓝色的背影。

    在名利场里打滚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为了多拿几万块版权费而任由资方肆意魔改原著的作者。

    能为了心里的那点底色,把几千万的投资和一线平台背书拒之门外的年轻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周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他转过头,看向斜对面的沈岩。

    沈岩也正看着他。

    两大巨头的负责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大厅内的尘埃即将落定之际,主评审席上的柳作卿忽然干咳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后排的李秋:

    “李总监,星汉有骨气,这很好。

    不过作为文学院以及林阙同学的带教,必须多嘴问一句。”

    李秋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当然,柳教授请说。”

    “这么一个本子,光是把车厢内外二十轮循环的特效、置景和群演磨出来,起步也得过千万的盘子。

    你们星汉账上的粮草,够不够撑到样片剪出来那天?”

    这话一出,李秋脸上的喜色顿时一滞。

    站她身后的年轻助理,脸也跟着白了。

    这正是星汉最大的软肋。

    小公司有情怀、懂创作,但资本市场的寒冬可从来不看情怀。

    一旦中途资金链断裂,再好的本子也可能沦为烂尾楼。

    前排的胡立和葛承听到这话,原本有些颓丧的眼神,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周旭那支停了半天的钢笔,啪地扣在桌上。

    机会来了!

    这绝对是一个注定要大爆的现象级项目。

    只要李秋吃不下这口天价蛋糕,哪怕星汉占着主控方的位置。

    只要环宇或者信荣能作为联合出品方挤进去,哪怕只占百分之二十的份额,

    在未来的招商大盘和平台排播上,依然能分到惊人的红利!

    “柳教授考虑得有道理。”

    胡立立刻直起身子,语气变得极为诚恳。

    “其实风华一直非常看好现实主义题材。

    如果星汉在后续制作和宣发上有资金缺口,风华愿意提供无附加条件的联合投资通道!”

    “信荣也可以。”

    沈岩甚至没有理会胡立,直接越过长桌看向李秋。

    “信荣旗下的蓝鲸视频拥有目前国内最顶级的悬疑剧排播剧场。

    我们可以提前锁定首播权,预付百分之四十的定制采购款,另外,绝不干涉主创团队的任何创作自主权!”

    长桌周围的气氛再次变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厂代表们,转眼间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面孔,争相向那个角落里的小公司抛出橄榄枝。

    李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主评审席上,柳作卿却摆了摆手,把这些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打埋伏了。”

    他放下茶杯,那股护犊子的劲儿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林阙是清北文学院出来的苗子,这篇《开端》也是在青蓝计划的台子上搭起来的。

    要是让外面的资本为了几个钱把娃娃的本子逼到墙角,文学院的脸往哪儿搁?”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薛弘川。

    这位作协主席从坐下起就没说过几句话。

    此刻他把手里的档案合上,抬起眼,目光在全场慢慢走了一圈。

    “作协旗下的青年文学影视扶持基金,今年还有两个重点支持配额。

    《开端》要是立项,作协做指导单位,扶持资金跟着进组。”

    薛弘川的声调平缓,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

    “至于联合投资,按正常的市场规则走。”

    他看向左侧一众。

    “但在座的各位要想进场,得先过作协和原作者的双重审核。

    谁要是带着塞人、改剧本的私心来,门儿都没有。”

    薛弘川的话,直接把这个项目锁进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安全堡垒之中。

    一句话,把这个项目围成了铁桶。

    钱的窟窿堵上了,想借投资往里伸手的那条缝,也给焊死了。

    胡立和沈岩对视一眼,各自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局,文学院和作协的高层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那个少年身后。

    护人是一层。

    更深的那层,是借这个本子,给整个浮躁的行业立一回规矩。

    “好,本次的商谈结束。”

    裴敬山再次敲响木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林阙和星汉影业合作意向达成。”

    “双方稍后签署备忘录。”

    ……

    http://www.qingfuzhita.com/yt130648/513190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ingfuzhita.com。倾覆之塔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ingfuzhit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