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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生死状前,有人先递了刀

    第四轮结束的第二天早上,第五轮的告示,贴上演武场告示石。

    这一回的告示,只有半张纸。

    字写得很少。

    【第五轮·实战争锋】

    【例外限制:全无限制。功法、武技、宝物、丹药、本源攻伐,一切皆允。】

    【入场者,须签生死状。不签者,第五轮记零,按四轮总榜名次结算。】

    【一轮定榜。每人三场。】

    【末尾处置:四轮、五轮合计末位三十名,除名离院。】

    告示石前,站满了人。

    看的人多,议论的人少。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半张纸上写的不是规矩,是把刀。

    前面四轮,不管有多少手脚、多少暗算,好歹还在“规矩”这两个字的框里。第五轮把框撤了。

    “全无限制”四个字,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这一轮,你可以杀人。

    人群外面,石敢当攥着拳头,脸色发白。

    “叶哥。”

    “嗯。”

    “俺在磐石界杀过妖兽,可俺没杀过人。”

    “这一轮,俺要杀人么?”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杀,就不杀。”

    “那要是别人杀俺呢?”

    “你就把他打趴下。”叶无道语气很平,“打趴下之后,你收手。”

    “收手之后呢?”

    “收手之后,他要是不起来,是考官判;他要起来,你就再打趴下。”

    石敢当琢磨了一下,重重点头。

    “俺懂了。”

    “俺不杀人。”

    “可俺也不让人杀。”

    叶无道没再说话。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告示石前,把那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四轮、五轮合计末位三十名,除名离院。”

    “一轮定榜。”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乌元朗追上来。

    “叶哥,执法堂那边传消息了。”

    “说。”

    “你昨天递的那枚玉简,收了。”

    “收了之后呢?”

    “没当场立案。”乌元朗压低声音,“执法堂收进了‘待核册’。可要说没收,也不算——收这枚玉简的,是执法堂副堂主身边的人,不是寻常执事。”

    “待核册。”

    叶无道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待核册不是石沉大海,是留着等一个时机。”

    “时机是什么?”

    “是等有人把这件事,推到台面上。”叶无道缓缓道,“他们要的不是我把证据送过去,是要我在一个所有人都看着的场合,把它拿出来。”

    “那为什么不直接选这个场合——”

    “因为他们怕得罪人。”叶无道打断他,“执法堂是院方的,可院方也分好几脉。吴敬是东厢的人,东厢是功勋殿的人。真要立案,就要动功勋殿。”

    “没人愿意为一个小世界的特招生,去动功勋殿。”

    “所以他们收下,压着,等着。”

    “等什么?”

    “等我自己有分量。”叶无道看了他一眼,“等我第五轮打完。”

    “我要是第五轮败了,这枚玉简就永远躺在待核册里。”

    “我要是第五轮赢了……”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乌元朗听懂了。

    “叶哥,那你第五轮的对手,得赢。”

    “嗯。”

    “要是对手太强呢?”

    “对手太强,我就得让所有人先知道一件事。”

    叶无道抬起头,看着演武场的方向。

    “所以今天,我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签生死状。”

    “第二件,去一趟执法堂。”

    执法堂在学宫西北,一座灰石砌的院子,院门很小,门里很静。

    叶无道去的时候,身上没带任何人。

    他站在堂前的石阶下,等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堂里走出一个人来。

    “叶师弟。”

    来人四十来岁,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瘦。叶无道认得他——那是苍梧教习身边的执事,姓季,本届考核里负责记名的一位。

    “季执事。”

    “教习在里面等你。”

    叶无道跟着他进了堂。

    堂中没有人。案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

    苍梧教习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卷名册。他没有抬头。

    “坐。”

    叶无道坐下。

    苍梧教习翻了两页,才把那卷名册合上,放在案角。

    “你的玉简,我看了。”

    “教习看了。”

    “看了三遍。”苍梧教习抬起眼,“第二轮那口鼎上的印,第三轮阵台外圈那道多出来的符线,第四轮配对表挪动的时辰。”

    “三件事,你一件都没漏。”

    “连曹冲藏着的那枚竹牌,你都提到了。”

    叶无道不接话。

    苍梧教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从第二轮就开始收了。”

    “是。”

    “为什么不早递?”

    “早递没用。”叶无道答得很直接,“我刚进学院的时候,末流特招,地字末号洞府,说话没人听。”

    “现在四轮全胜,总榜第三。”

    “我说的话,有人听了。”

    苍梧教习沉默了几息。

    “你说得对。”

    他把那卷名册推到案边。

    “可我要跟你讲清楚一件事。”

    “这件事,我不能替你办。”

    叶无道抬眼。

    “教习的意思是……”

    “东厢归功勋殿,功勋殿归院方。院方分三脉,我这一脉只管讲道、授业、考核。”苍梧教习的语气很平,“我要是替你去动东厢,明天就有人递条子说我越权。”

    “到那时候,你的事不仅仅翻不了,连你自己都得被卷进去。”

    叶无道听懂了。

    “所以教习把我叫来,是要告诉我,这条线动不了。”

    “动得了。”苍梧教习摇头,“只是不能由我动,也不能由现在动。”

    他顿了顿。

    “你现在手里有四样东西。”

    “印、符线、时辰、竹牌。”

    “这四样,凑在一起,能说明有人在做局。可它说明不了‘谁在做局’。”

    “你缺一样东西——人。”

    叶无道心里一动。

    “缺一个‘开口的人’。”

    “对。”苍梧教习看着他,“做局的人不会开口,替他跑腿的人会。”

    “你手里那个曹冲,是个杂役,他只知道递东西,不知道上面是谁。”

    “那个返考的老生,第二轮之后就被丢出去了,现在人已经出了学院。”

    “剩下能开口的,只有两种人。”

    “哪一种?”

    “第一种,是被人许诺、又被赖账的人。”苍梧教习一字一句,“第二种,是被人当面踩过、心里还剩半口气的人。”

    叶无道沉默了。

    这两个人,他手里都有一个。

    一个叫薛岭。

    一个叫高才。

    “教习这话,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苍梧教习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还有一件事,我以教习的身份,私下告诉你。”

    “请讲。”

    “第五轮,全场无限制。”

    “这一轮,你真正的对手,不是写在配对表上的人。”

    叶无道抬眼。

    “那是什么?”

    “是‘没有写’的。”苍梧教习放下茶盏,“四轮下来,你四胜。第五轮你要是再胜,总榜第一。”

    “总榜第一,会进天字号洞府,会被亲传一脉看着,会被记进院方名册。”

    “在这至高界,被记进名册,是一件大事。”

    “有人愿意你上去,有人不愿意。”

    “今天下午签生死状,你签的时候,仔细看一眼那张状子的尾款。”

    叶无道心里一沉。

    “尾款?”

    “这一届的生死状,是东厢印的。”

    苍梧教习说完这句,就不再说别的了。

    叶无道起身,郑重拱手。

    “多谢教习。”

    “去吧。”苍梧教习摆了摆手,重新翻开那卷名册,“记住一件事——你手里那枚玉简,我给不了你时机。”

    “时机得你自己造。”

    叶无道走出执法堂。

    外头的天色已经过了午后。

    他刚出院子,就看见石敢当站在门外,脸憋得通红。

    “叶哥!”

    “怎么了?”

    “高林那边来人了。”

    “来人干什么?”

    “送礼。”石敢当咬着牙,“送俺一整套混沌灵材,还递了句话——第五轮俺认一场负,这些就是俺的。”

    “你怎么回的?”

    “俺把东西推回去了!”石敢当一拍胸口,“俺跟他说,俺叶哥说了,第五轮让俺打满。”

    “那人走的时候撂了句话,说‘三败淘汰,你输一场就是一场’。”

    叶无道点头。

    “他们开始从你下手了。”

    “俺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叶无道看着他,“我怕的是他们不跟你打,跟你换。”

    石敢当愣住。

    “……换啥?”

    “换你的对手。”叶无道缓缓道,“你第五轮的配对表上写的是谁?”

    “一个本源境巅峰的散修,姓赵。”

    “记着这个名字。”叶无道说,“今天晚上,我让人盯着配对表。”

    “要是名字被改了——”

    “那咱就往上递?”

    “不递。”叶无道看着他,“改了才好。”

    “改了,我才知道是谁在动手。”

    他往洞府的方向走。

    走过演武场外的告示石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告示石前,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压着一叠状子。

    第五轮的生死状,开始签了。

    叶无道走到案前。

    那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无道,第二十三组。”

    “生死状下头写了三行,看清了再签。”

    叶无道低头。

    状子上的头三行,跟前面几轮一样。

    「考核之中,各安天命;伤、残、死、亡,院方一概不究。」

    第四行,多了一句。

    「本轮不设判定复核。凡于台上之决,终局即定。」

    叶无道看着这一行,慢慢笑了。

    “不设判定复核。”

    “也就是说,台上死一个人,连查都不查。”

    他把状子看完最后一行,拿起笔。

    落笔之前,他忽然问了一句。

    “执事,这一届的状子,是谁印的?”

    那执事愣了一下。

    “……东厢。”

    “知道了。”

    叶无道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很稳。

    他签完,转身往回走。

    走到演武场外的拐角时,夜色已经很浓。

    一个人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杂役服,肩膀有些垮,头一直低着。

    叶无道停住脚步。

    “高才。”

    那人慢慢抬起头。

    是高才。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他站得很不稳,两条腿像是撑不住身体。

    “叶无道。”

    他开口,声音很哑。

    “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高才往前走了半步,忽然站住了。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那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全是黑的。

    黑得像抹了一层墨,黑得发亮。

    “你看这个。”

    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

    “我找过大夫,大夫说他没见过。”

    叶无道盯着那双手,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你昨天,碰过什么?”

    “没碰过什么。”

    “再想。”

    高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昨天……昨天有人给我送了碗汤。”

    “说是给我压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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