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一句话就协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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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鹏城大学法学院报告厅坐了三百多人，走廊里都挤着学生。
秦烈讲的是基层治理与执法规范化，PPT做得很朴素，数据、案例、流程图，没有一句虚话。
讲到一半，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扫了一眼台下。
后排靠门的位置坐着几个穿得挺体面的年轻人，不像学生，桌上没摆笔记本，手机倒是举着。
靠窗那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直在低头打字，秦烈讲一句他敲一阵，明显不是在记笔记。
秦烈没在意，继续讲下去。
到了提问环节，主持人刚说完“欢迎大家踊跃提问”，靠窗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举手。
“秦局长您好，我是法学院研二的学生。您刚才讲到执法监督，我想问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您在清远查了很多人，网上有人说您是秦阎王，说您到哪儿哪儿就官场地震。
请问这种个人色彩浓厚的办案风格，会不会影响当地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积极性？”
秦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位同学，你问题里说网上有人说，是哪家网？是实名认证的媒体，还是匿名发帖的账号？你告诉我来源，我回去查查，要是说得有道理，我改；要是造谣，那我得追究。”
台下有人笑了。
“至于官场地震，我确实查处了一些腐败分子。
你要非把功劳算我头上，我不推辞，但我得说清楚，办案的是纪委，定案的是检察院和法院。
个人色彩浓厚这顶帽子，我实在戴不上。”
戴眼镜的男生还想追问，旁边另一个女生抢过话筒。
“秦局长，我是本科生会副主席，我想问一个关于开放日的问题。开放日这类活动，是不是就是作秀，搞形式主义、政绩工程？”
秦烈看了她一眼。
这问题问得挺溜，措辞像是提前背过的。
“当然不是作秀，开放日是促进警民互动的重要方式，意义重大，以后也会继续办下去，成为常态化活动，帮助群众了解公安工作，也让我们更好地倾听民意，改进工作，欢迎你来监督！”
那女生愣了一下，秦烈的回答超纲了，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台下有人鼓起掌来。
后排那几个穿得挺体面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继续录，另一个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秦烈看在眼里，没点破，继续回答其他学生的问题。
讲座结束，秦烈从侧门出去，方晓在门外等着，递过来一瓶水。
“秦局，后排那几个录视频的，我盯了一整场。
散场的时候他们往外走，我让鹏城大学保卫处的人跟着，其中一个出了校门上了一辆黑色凯美瑞，车牌我记下来了。”
秦烈喝了口水：“查查车主。”
“已经查了，车主叫黄鹏举，登记地址是鹏程土方公司的宿舍。”
秦烈脚步一顿。
“黄鹏举？曾繁栋的小舅子，在鹏程土方当车队队长那个？”
“对。这几个录视频的不是学生，是黄鹏举找来的社会人员。”
秦烈把瓶盖拧上，冷笑一声。
“有意思。”
方晓皱眉。
“那怎么办？视频要是发出去，虽然假的成分多，但舆情一炒起来，澄清都来不及。”
秦烈想了想。
“视频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曾繁栋的审讯，他今天交代了什么新东西？”
方晓汇报道：“曾繁栋今天上午松口了，交代了跟黄鹏程之间的资金往来，还交代了一件事。
去年年底，谢立鹏让他安排人把鹏程土方一辆违规改装的大货车从扣车场放出来，那辆车涉及一起致人重伤的交通事故，本来应该扣留调查。”
秦烈眼神一冷。
“车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曾繁栋说谢立鹏亲自打的电话，说那辆车是黄鹏程公司的主力车，扣着影响生产，先放出去修，事故的事协调协调。
后来这辆车被改了车架号，卖到外省去了。伤者家属一直在上访，分局压着没立案。”
秦烈把水瓶捏得咯吱响。
“一条人命的事，他谢立鹏一个电话就给协调了？”
“曾繁栋说当时他也不想放，但谢立鹏话说得重，他不敢不听。”
秦烈深吸一口气。
“行，这条线记下来，先不动。等曾繁栋把谢立鹏直接指使的证据固定了再说。”
他回到局里，给姜欢打了个电话。
“姜局，今天我做讲座，有人故意搞事，不光现场捣乱，还在网上带节奏。”
姜欢听得直皱眉。
“秦局，您别急，这事好办，让网安那边盯着自媒体账号，视频一露头就封号。”
“封号治标不治本，关键要查出背后的人。”秦烈说道。
姜欢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建平叫来。
“老周，你今天下午跟我跑一趟。去趟鹏城郊区的光明村，找去年那起事故的伤者家属。”
周建平翻了翻笔记本。
“光明村？去年那起事故我记得，一辆土方车撞了个骑电动车的，伤者姓林，叫林大勇，下半身瘫痪了。家属一直在上访，分局一直没立案。”
“对。谢立鹏压下来的。”
周建平脸色沉了。
“秦局，这事要是查实了，谢立鹏就不是违纪的事了，这是徇私枉法。”
“所以得查实。”
下午，秦烈和周建平开了辆普通牌照的车去了光明村。
林大勇家是一栋老旧的农民房，院子里堆着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林大勇的老婆姓陈，叫陈桂芳，四十来岁，满脸愁容。见秦烈来了，她警惕地站在门口，没让进屋。
秦烈亮了证件。“陈大姐，我是市局的，来问一下你丈夫去年那起事故的事。”
陈桂芳脸色一变，没好气道：
“你们又来？上次分局的人来了两趟，说让我们别告了，告也告不赢。我老公躺床上一年多了，你们管了吗？”
秦烈语气放低：“大姐，以前分局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管，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说法。你把经过跟我说，材料我带走，帮你交上去，依法处理。”
陈桂芳看着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让开了门。
屋里光线很暗，林大勇躺在里间的床上，见有人进来，偏过头看了一眼。
秦烈在床边坐下，问了事故经过。
林大勇说话不利索，但思路清楚。去年十一月晚上，他骑电动车下班回家，在光明路口被一辆土方车从后面撞了，司机下车看了一眼就跑了。
他记下了车牌号，报警后交警到场，说那辆车是鹏程土方的，但驾驶人不是车主，车主把车借出去了，找不到肇事司机。
后来那辆车被放走了，再也没查。
“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记……记得，粤B7XX23。”
秦烈记下来，回头看了周建平一眼。周建平点了下头，意思是对上了，就是曾繁栋交代的那辆车。
秦烈站起来，对陈桂芳说：“大姐，这个案子我接了，回去就立案调查。你把你手机号码给我，有什么进展我让人通知你。”
陈桂芳眼圈红了：“秦局长，真的能查？”
“能查。但有一条，你以前上访的材料，全部复印一份给我。谁接待你的、怎么答复的，都给我。”
“有，我都留着。”
秦烈从林家出来，上了车，手机响了，方晓打来的。
“秦局，网安那边来消息，鹏城本地一个自媒体号刚发了条视频，标题叫《鹏城公安副局长秦烈鹏大讲座翻车，学生当场质问“秦阎王”称号》，播放量已经过万了。”
秦烈笑了一下。
“动作挺快。你让网安锁定账号主体，查清楚背后是谁在运营。
另外，让方晓把今天讲座全程的录像整理出来，我讲的那段原话和我回答提问的部分，一帧别剪，完整版发到鹏城市局官网和公众号上，标题就叫《秦烈鹏大讲座全文实录，欢迎监督》。”
周建平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秦局，这招狠。他剪接视频，你放完整版，观众一对比就知道谁在造假。”
“他要搞舆情战，我就陪他搞。但我不造假，我把真的放出来，让观众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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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讲的是基层治理与执法规范化，PPT做得很朴素，数据、案例、流程图，没有一句虚话。
讲到一半，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扫了一眼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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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那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直在低头打字，秦烈讲一句他敲一阵，明显不是在记笔记。
秦烈没在意，继续讲下去。
到了提问环节，主持人刚说完“欢迎大家踊跃提问”，靠窗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举手。
“秦局长您好，我是法学院研二的学生。您刚才讲到执法监督，我想问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您在清远查了很多人，网上有人说您是秦阎王，说您到哪儿哪儿就官场地震。
请问这种个人色彩浓厚的办案风格，会不会影响当地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积极性？”
秦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位同学，你问题里说网上有人说，是哪家网？是实名认证的媒体，还是匿名发帖的账号？你告诉我来源，我回去查查，要是说得有道理，我改；要是造谣，那我得追究。”
台下有人笑了。
“至于官场地震，我确实查处了一些腐败分子。
你要非把功劳算我头上，我不推辞，但我得说清楚，办案的是纪委，定案的是检察院和法院。
个人色彩浓厚这顶帽子，我实在戴不上。”
戴眼镜的男生还想追问，旁边另一个女生抢过话筒。
“秦局长，我是本科生会副主席，我想问一个关于开放日的问题。开放日这类活动，是不是就是作秀，搞形式主义、政绩工程？”
秦烈看了她一眼。
这问题问得挺溜，措辞像是提前背过的。
“当然不是作秀，开放日是促进警民互动的重要方式，意义重大，以后也会继续办下去，成为常态化活动，帮助群众了解公安工作，也让我们更好地倾听民意，改进工作，欢迎你来监督！”
那女生愣了一下，秦烈的回答超纲了，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台下有人鼓起掌来。
后排那几个穿得挺体面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继续录，另一个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秦烈看在眼里，没点破，继续回答其他学生的问题。
讲座结束，秦烈从侧门出去，方晓在门外等着，递过来一瓶水。
“秦局，后排那几个录视频的，我盯了一整场。
散场的时候他们往外走，我让鹏城大学保卫处的人跟着，其中一个出了校门上了一辆黑色凯美瑞，车牌我记下来了。”
秦烈喝了口水：“查查车主。”
“已经查了，车主叫黄鹏举，登记地址是鹏程土方公司的宿舍。”
秦烈脚步一顿。
“黄鹏举？曾繁栋的小舅子，在鹏程土方当车队队长那个？”
“对。这几个录视频的不是学生，是黄鹏举找来的社会人员。”
秦烈把瓶盖拧上，冷笑一声。
“有意思。”
方晓皱眉。
“那怎么办？视频要是发出去，虽然假的成分多，但舆情一炒起来，澄清都来不及。”
秦烈想了想。
“视频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曾繁栋的审讯，他今天交代了什么新东西？”
方晓汇报道：“曾繁栋今天上午松口了，交代了跟黄鹏程之间的资金往来，还交代了一件事。
去年年底，谢立鹏让他安排人把鹏程土方一辆违规改装的大货车从扣车场放出来，那辆车涉及一起致人重伤的交通事故，本来应该扣留调查。”
秦烈眼神一冷。
“车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曾繁栋说谢立鹏亲自打的电话，说那辆车是黄鹏程公司的主力车，扣着影响生产，先放出去修，事故的事协调协调。
后来这辆车被改了车架号，卖到外省去了。伤者家属一直在上访，分局压着没立案。”
秦烈把水瓶捏得咯吱响。
“一条人命的事，他谢立鹏一个电话就给协调了？”
“曾繁栋说当时他也不想放，但谢立鹏话说得重，他不敢不听。”
秦烈深吸一口气。
“行，这条线记下来，先不动。等曾繁栋把谢立鹏直接指使的证据固定了再说。”
他回到局里，给姜欢打了个电话。
“姜局，今天我做讲座，有人故意搞事，不光现场捣乱，还在网上带节奏。”
姜欢听得直皱眉。
“秦局，您别急，这事好办，让网安那边盯着自媒体账号，视频一露头就封号。”
“封号治标不治本，关键要查出背后的人。”秦烈说道。
姜欢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秦烈把周建平叫来。
“老周，你今天下午跟我跑一趟。去趟鹏城郊区的光明村，找去年那起事故的伤者家属。”
周建平翻了翻笔记本。
“光明村？去年那起事故我记得，一辆土方车撞了个骑电动车的，伤者姓林，叫林大勇，下半身瘫痪了。家属一直在上访，分局一直没立案。”
“对。谢立鹏压下来的。”
周建平脸色沉了。
“秦局，这事要是查实了，谢立鹏就不是违纪的事了，这是徇私枉法。”
“所以得查实。”
下午，秦烈和周建平开了辆普通牌照的车去了光明村。
林大勇家是一栋老旧的农民房，院子里堆着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林大勇的老婆姓陈，叫陈桂芳，四十来岁，满脸愁容。见秦烈来了，她警惕地站在门口，没让进屋。
秦烈亮了证件。“陈大姐，我是市局的，来问一下你丈夫去年那起事故的事。”
陈桂芳脸色一变，没好气道：
“你们又来？上次分局的人来了两趟，说让我们别告了，告也告不赢。我老公躺床上一年多了，你们管了吗？”
秦烈语气放低：“大姐，以前分局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管，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说法。你把经过跟我说，材料我带走，帮你交上去，依法处理。”
陈桂芳看着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让开了门。
屋里光线很暗，林大勇躺在里间的床上，见有人进来，偏过头看了一眼。
秦烈在床边坐下，问了事故经过。
林大勇说话不利索，但思路清楚。去年十一月晚上，他骑电动车下班回家，在光明路口被一辆土方车从后面撞了，司机下车看了一眼就跑了。
他记下了车牌号，报警后交警到场，说那辆车是鹏程土方的，但驾驶人不是车主，车主把车借出去了，找不到肇事司机。
后来那辆车被放走了，再也没查。
“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记……记得，粤B7XX23。”
秦烈记下来，回头看了周建平一眼。周建平点了下头，意思是对上了，就是曾繁栋交代的那辆车。
秦烈站起来，对陈桂芳说：“大姐，这个案子我接了，回去就立案调查。你把你手机号码给我，有什么进展我让人通知你。”
陈桂芳眼圈红了：“秦局长，真的能查？”
“能查。但有一条，你以前上访的材料，全部复印一份给我。谁接待你的、怎么答复的，都给我。”
“有，我都留着。”
秦烈从林家出来，上了车，手机响了，方晓打来的。
“秦局，网安那边来消息，鹏城本地一个自媒体号刚发了条视频，标题叫《鹏城公安副局长秦烈鹏大讲座翻车，学生当场质问“秦阎王”称号》，播放量已经过万了。”
秦烈笑了一下。
“动作挺快。你让网安锁定账号主体，查清楚背后是谁在运营。
另外，让方晓把今天讲座全程的录像整理出来，我讲的那段原话和我回答提问的部分，一帧别剪，完整版发到鹏城市局官网和公众号上，标题就叫《秦烈鹏大讲座全文实录，欢迎监督》。”
周建平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秦局，这招狠。他剪接视频，你放完整版，观众一对比就知道谁在造假。”
“他要搞舆情战，我就陪他搞。但我不造假，我把真的放出来，让观众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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