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 战锤:帝国重启 > 第190章 一代枭雄的穷途末路

第190章 一代枭雄的穷途末路

    轰隆隆!

    第一处爆炸,发生在锈星码头底部。

    那座由三艘废弃矿船、两座旧帝国补给站和半截轨道电梯残骸焊成的黑市空间站,先是从内部鼓起一道刺眼的红光,随後,整座下层泊位被生生撕开。燃料仓里的高浓度鉕素在极压下发生殉爆,火焰沿着输送管道向上疯狂乱窜,像一条钻进星城骨缝里的火蛇。

    停在泊位上的十几艘小型海盗船根本来不及解缆,就被爆炸无情卷入。坚固的船壳先被冲击波推得扭曲变形,紧接着便被後续的火海一口吞下。

    一名红海盗税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脚跟还没站稳,就惊恐地看见头顶那座熟悉的泊位环断成了两截。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下一秒,断裂的数万吨金属泊位环轰然砸下,将他和身後十几个海盗瞬间压成肉泥。

    紧接着,废骸星城东侧炮台群起爆。

    那里曾是红海盗控制大漩涡外层航道的重要火力节点。

    洛森没有把整座炮台搬走。

    t序列死士精准地拆走了火控核心、供能耦合器、虚空瞄准阵列和几套高价值光学组件,随後,玄武战团在炮塔基座和弹药井里留下了热熔爆破装置。

    现在,这些装置同时启动。整片炮台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神明巨手猛然扭断,金属结构一节节崩塌。红海盗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顿时成了一具被抽掉脊骨的屍体。黑暗机械教三号仓库的爆炸,则显得更加诡异。

    那里的常规物资早已被洛森搬空:反应炉调节器、古代数据匣、异形动力核心、沉思者阵列、精密伺服臂……全都被送进了阿格里皮娜的无底洞。剩下的,只有污染过重的恶魔引擎心脏、腐化反应炉,以及失控概率极高的混沌机械组件。

    狻猊战团撤离前,在仓库深处留下了金火净化种子。

    爆炸开始时,最先出现的不是火光,而是一阵刺耳的恶魔尖叫。

    封印舱里,那些被洛森判定为「搬运价值不足」的恶魔引擎核心同时开始疯狂挣扎。它们察觉到了毁灭的临近,也感受到了被抛弃的绝望。

    可金火已经点燃。神圣的火焰顺着符文链急速攀爬,将亚空间恶魔的低语烧成劫灰。随後,仓库主反应炉被彻底引爆,整座黑暗机械教仓库从内部向下塌陷。

    在大漩涡风暴深处,这种级别的爆炸甚至撕开了一道短暂的亚空间裂缝。裂缝里刚伸出几只腐烂的巨爪,就立刻被现实爆炸与金火的余波搅成了碎肉。

    红骨市场的倒塌,最像一场天降的报应。

    这座血腥的奴隶市场,曾吞噬了不知多少帝国平民、巢都工人、被劫持的商船船员和倒霉的边境移民。它的拍卖台上,鲜活的生命被按年龄、体力、器官完整度、是否适合机仆改造来冷酷定价。

    现在,地下黑库的爆炸从下方掀翻了整座市场。血色穹顶轰然裂开,关押奴隶的精金铁笼被冲击波震得漫天飞舞。

    许多海盗、黑市商人和血肉贩子甚至还在仓皇争抢着残存的「货物」,就被坍塌的金属主梁死死压住。一个奴隶贩子满脸是血,死死抱着最後一箱赎金凭证往外爬。他刚爬到大门前,就看见外面的承重墙壁整个砸落下来。

    临死前,他还在破口大骂:「休伦的规矩呢?!」没人回答他。

    大漩涡,已经没有规矩了。

    洛森的爆破,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几十处、上百处节点同时起爆。

    大漩涡本就空间极其不稳定。这片区域长期受亚空间风暴撕扯,现实与非现实之间的边界薄得像一层烂布。

    洛森这次引爆的规模太大,尤其是许多爆炸精准发生在亚空间锚点、旧船坞动力井和风暴边缘空间站附近。

    爆炸叠着爆炸,火焰撞上风暴。现实的物理结构开始剧烈震荡,一些区域直接被空间裂隙生生吞掉。

    一座只剩半截的旧帝国殖民站,在爆炸後忽然向内诡异摺叠,像被塞进了一只看不见的胃里,眨眼间消失无踪。另一处废船坟场外侧,亚空间潮汐忽然反卷,吐出了几艘已经锈成骨架的未知古代船壳。

    甚至有一片原本不可进入的风暴暗区被撕开短暂缺口,露出了里面一座漂浮的黑色小行星,表面赫然插满了断裂炮管和古老天线。

    这就是大漩涡。你拿刀捅它,它会流血,也会吐出更恶心、更古老的东西。

    此时,「毁灭幽灵号」的舰桥上。

    洛森已经安然坐在了这艘新旗舰的王座上。

    这艘原本属於休伦的十公里级巨型战舰,正在星眼导航死士的精准引导下,平稳驶向预定的中转区域。洛森静静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一条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击杀混沌单位,获得亚空间能量。】

    【系统提示:摧毁恶魔引擎核心,获得亚空间能量。】

    提示不断疯狂刷新,几乎在视野里连成一片光瀑。

    洛森扫了一眼最终结算。

    单是最後这波全图大爆炸,就给他贡献了千万级别的亚空间能量点。

    再加上七天掠夺战期间的高效剿灭、净化、斩首和摧毁,单纯亚空间能量的收获就接近四千万大关。

    看着这些天文数字,洛森慢慢笑了。

    普通海盗抢一艘商船,抢完货物就走。

    休伦抢一个星球,带走奴隶、武器、赎金、粮食和船只。而洛森这次,抢的是整个大漩涡的血管。

    他是在大漩涡无数个要害位置,同时下刀。

    三百万基石序列提前渗透,标记价值、绘制路线、计算优先级。静滞力场七天七夜不停吞吐。

    战斗序列一刻不停地杀人、夺船、拆仓库、抓俘虏。

    白虎、赤龙、玄武、睚眦、狴犴、狻猊、熊卫……轮番登场。

    哪怕是不穿动力甲的战斗序列,也拥有单杀混沌星际战士的恐怖能力。

    寻常的海盗团在他们面前,根本构不成「战斗」的概念,所谓的海盗老兵,面对战斗序列的协同突入,往往连第一轮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红海盗的二线部队稍强,黑暗机械教的护教军稍微麻烦些,几支留守的混沌星际战士小队也确实给部分战区制造了阻力。

    可组织纪律的鸿沟、纯粹力量的碾压就摆在那里。

    他们守不住自家的财产。能活下来的人,很多不是靠勇猛,而是靠躲。

    躲在废船夹层里,躲在滚烫的冷却管道里,躲在奴隶屍堆下,躲在被洛森系统标记为「低价值」的犄角旮旯里。

    大爆炸结束之後,这些幸存者才像下水道的耗子一样,从黑暗里瑟瑟发抖地爬出来。

    一个混沌星际战士从断裂星城的维修井里爬出。

    他的右肩甲被彻底烧穿,左臂只剩半截,头盔镜片碎了一半。他本来是某支小型战帮的冠军,曾经在帝国边境烧毁过三个避难所,把一名星界军上校残忍地钉在自己船头。现在,他站在废墟里,看着空荡荡的藏宝库。

    一座精金山,没了。

    战帮积攒十七年的奴隶资金,没了。

    从机械教舰队里抢来的反应炉核心,没了。

    就连他悄悄藏在私人舱室里的几箱贵金属,都被基石序列按价值扫得一乾二净。

    他忽然暴怒地一脚踹在身边的红海盗屍体上,咬牙切齿:「休伦……你这个杂种!」

    另一个地方,锈星码头残骸边。

    一群小海盗从破碎的泊位下钻出来。他们的船没了,货没了,欠休伦的停泊税倒是还清清楚楚地留在防爆帐本上。

    一个满脸严重烧伤的船长看着远处还在熊熊燃烧的燃料仓,喃喃道:「我们招谁惹谁了?」

    身旁的副手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招强盗了!!!」

    船长转头呆呆地看着他。副手破口大骂:「洛森为什麽来?还不是休伦惹的!他去抓人家的帝国平民,他去堵但丁,他妈的还把整个大漩涡拖进了这摊烂泥里!」

    另一个海盗哑着嗓子,幽幽地说了一句:「休伦的旗舰都被人抢了。」这句话让周围死一般安静了一下。

    随後,有人怪异地笑了起来。

    「海盗王?」

    「连他妈的王座都被人开走了,他还算什麽王?」

    类似的话,在大漩涡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里像瘟疫一样蔓延。

    红骨市场废墟中,一个奴隶贩子头目站在倒塌的拍卖台上,手里高举着爆弹枪,对周围残存的海盗凄厉咆哮:

    「休伦不配再当大漩涡的王!他的旗舰没了!宝库空了!他害我们被洛森抢光!他自己惹来的灾,他自己追不到,他凭什麽回来继续收我们的税?!」

    有人回应。

    然後声浪越来越大。

    「休伦不配!」

    「红海盗的税吏先抢我们,洛森後抢我们,两个都该死!」

    「至少洛森抢完走了,休伦还要回来吸我们的血!谁还给他交?!」「从今天起,谁有枪,谁就是规矩!」

    在另一座星城外环,一名海盗团长一刀割下红海盗留守官员的头颅,把它挂在高高断裂的天线杆上,大声宣布星城外环从今天起归自己所有。

    半小时後,另一支武力更强的海盗团杀了过来,把那名团长和他的手下一起打成肉泥,再次宣布这里归自己所有。

    两个小时後,第三支海盗团开着炮艇直接轰炸外环泊位。理由是:这里本来就属於他们的「传统停泊区」。在大漩涡,所谓的传统,通常就是谁的火炮口径大,谁说了算。

    黑暗机械教的残余也开始按捺不住。几名叛徒技师趁着红海盗指挥体系瘫痪,武装占领了一座半废弃船坞,宣称所有未损毁的机仆都归他们所有。附近的海盗立刻不服,双方疯狂交火。机仆被链锯剑切碎,海盗被等离子武器烧穿,船坞剩下的半边外壳又被打塌了一层。

    有人想抢泊位,有人想抢还没被洛森搬走的低价值金属,有人乾脆直接抢人。

    因为大漩涡的每一个人都在算计,休伦短时间内绝对回不来。

    就算他回来,也不再是那个拥有「毁灭幽灵号」、无尽宝库、完整星城税网和绝对威望的红海盗霸主了。

    「休伦让洛森偷了家。」这句话,将成为大漩涡流传百年的耻辱笑话。

    毁灭幽灵号舰桥上,t-001冰冷的声音继续汇报:

    「大漩涡区域後续混乱指数急剧上升。多处海盗团互相开战,红海盗残余指挥体系已碎裂。至少十三处星城或泊区出现权力争夺,黑暗机械教残余开始自行抢占未毁设备。」

    洛森靠在王座上,满意地点头。这就是他要的终极结果。

    他从不指望一次出征就能彻底毁灭大漩涡。这里太大、太乱,也太适合这种毒瘤般的生态生长。

    可他这一刀,足够让大漩涡彻底瘫痪。

    这不是只抢东西,这是战略扼杀。

    要让敌人兴冲冲地赶回来後绝望地发现,连收拾烂摊子的资本都没有了。

    大漩涡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受伤野兽,伤口里钻出了一群饥饿的鬣狗。

    它们先是舔舐伤口的血,然後为了多吃一口肉,开始疯狂互相撕咬。

    休伦回到大漩涡时,洛森的劫掠满载船队已经离开了整整九个标准日。

    对僵化的帝国官僚来说,九天只够一份报告从总督府一楼送到三楼,再被盖错章退回去。

    但对大漩涡来说,九天,足够让一座庞大的海盗帝国从伤口里长满腐肉和蛆虫。

    回援舰队穿过外层风暴时,所有战舰的引擎都迟疑地慢了下来。

    没人敢相信探测器和肉眼看到的东西。过去的大漩涡也乱,

    这里从来不是什麽乾净地方。

    到处都是废船、奴隶、黑市、腐化船坞、漂浮屍体和被风暴舔舐过的钢铁残骸。可那种乱,是休伦高压统治下「有规矩的乱」。所有海盗都在背地里咒骂休伦,但所有海盗明面上都得乖乖给休伦交税。

    现在,那层代表规矩的皮被剥掉了。

    锈星码头只剩半截焦黑的外壳,像一具被掏空肚子的巨兽骨架。

    下层泊位被鉕素爆炸彻底炸穿,半熔化的船壳挂在断裂桁架上。一群穿着破烂动力甲的海盗正在废墟里像野狗一样翻找没烧完的燃料罐。

    他们听见红海盗回援舰队那标志性的引擎轰鸣,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跪下迎接海盗王,而是拼命把刚挖出来的东西往自己怀里塞。

    一个小海盗抱着半桶鉕素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就被同伴从背後一枪打穿了膝盖。

    「老子的!」

    「你他妈腿都断了,还想抢?!」

    两人在脏污的甲板上扭打成一团,而在他们身後,曾经象徵绝对权力的红海盗旗帜,被烧得只剩下一角焦炭。

    废骸星城东侧炮台群更惨。那些曾经让无数走私船闻风丧胆、乖乖缴税的巨型炮塔,现在像满口断掉的烂牙,歪七扭八地插在碎裂的基座里。火控核心没了,供能耦合器没了,瞄准阵列没了,洛森的人甚至连散热铜管都没放过!

    几名红海盗守备兵灰头土脸地守在炮台废墟旁,他们没死在洛森手里,却快死在同阵营的同伴手里。

    因为有一支小海盗团固执地认为,炮台外壳里还藏着能卖大价钱的高分子合金层。

    红海盗守备兵厉声警告,这是霸主休伦的财产。

    小海盗团的头目听完,当场放肆地大笑起来。

    「霸主?」他指着远处空荡荡的核心锚地,「你家霸主的船呢?!」

    随後就是密集的爆弹枪声。

    休伦站在临时旗舰的观测窗前,盯着这一切。

    他身後的军官们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生怕惊动了这头濒临暴走边缘的雄狮。

    通讯官发颤的声音终於打破了死寂:「霸……霸主,各区汇总报告正在接入。」

    休伦没有回头:「念。」

    通讯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锈星码头,下层泊位毁灭,燃料仓损失超过九成,剩余仓储物资全部失踪。废骸星城东侧炮台群完全失效,火控、能源、瞄准核心被精确拆除……」通讯官停了一下。

    舰桥里所有人都知道,还有更坏的消息。

    但那条最致命的消息,休伦在亚空间里就已经咽下去了,当「毁灭幽灵号」被洛森开走的那一刻,主宝库、黑石储备、机械教圣匣、stc相关线索、高价值人质,以及那座重中之重的基因种子库,就已经全部易主!

    通讯官真正不敢念的,是那份宣告大漩涡根基断绝的後勤清单:

    「大人……断裂星城备用藏宝点被清空。黑暗机械教三号仓库核心技术组件被转移。红骨市场赎金帐本库被搬空。七处主要燃料锚点损毁。十二处星城指挥节点彻底瘫痪。部分留守海盗团……已经开始互相开火,争夺残余地盘。」

    休伦没有立刻说话。

    这些後勤基建的损失,比单独丢掉一座宝库更让人胆寒。只要老巢还在,只要外围星城、船坞、燃料仓、附庸舰队和黑市税网还在,他就能凭藉手段重新收拢红海盗,用一百年慢慢恢复元气。

    现在,洛森把他的恢复能力也阉割了。

    他不仅偷走了王座,还趁休伦离巢,把大漩涡剩下的血管全部剖开,把能带走的血抽乾,把带不走的肉炸烂。

    休伦包裹着装甲的铁爪,死死扣住观测窗前的金属栏杆。

    粗壮的精金栏杆发出牙酸的摩擦声,一点点弯曲变形。

    他低声嘶吼,仿佛咀嚼着骨头:「洛森……他把我的大漩涡,当成了他的自助仓库。」休伦缓缓转过身,走到通讯官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通讯官紧绷的神经本能地松懈了一瞬。

    下一秒,休伦的铁爪闪电般刺入他动力甲的後颈缝隙,五指猛然一收,将整条连着血肉的脊椎粗暴地扯了出去!

    鲜血呈放射状喷满了半个沉思者控制台。

    通讯官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倒下。

    休伦随手把那截尚带余温的带血脊骨丢在精金地板上:「我不喜欢听坏消息,换一个会念好消息的来。」

    舰桥内静若寒蝉。

    新的通讯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抖得像触了高压电。

    休伦转过身,恢复了属於霸主的冷酷:

    「收拢舰队。」

    「主锚地集合。」

    「传令所有附庸海盗团、黑商舰队、私掠船长、黑暗机械教代理人,全部滚来见我。」

    「谁敢不来,我亲自去他那里拜访。谁敢拿我的一点东西,就把他的整艘船挂到风暴外环,让他的船员在真空里学会怎麽交税!」命令传出後,大漩涡的废墟开始了诡异的骚动。

    休伦想用铁腕稳住局面。

    他必须用最残暴的速度杀掉跳得最高的鬣狗,再用极致的恐惧把剩下的逼回笼子里。

    这套手段过去百年里屡试不爽。可现在,鬣狗们已经吃惯了人肉,闻到了血腥。

    主锚地的临时会议,开在废骸星城残余的装甲大厅里。

    这里原本是红海盗的分赃和徵税枢纽,现在天花板上破了一个恐怖的大洞,能直接看见外面狂暴翻涌的亚空间风暴;墙上的红海盗战旗被烧掉半幅,地上还残留着洛森战斗序列清场时留下的巨大爆弹深坑。

    大厅里挤满了大型海盗团头目、黑商舰队代表、私掠船长、奴隶市场买办、黑暗机械教代理人,还有几个穿着拼凑动力甲的混沌星际战士战帮首领。

    他们彼此看谁都不顺眼,有人昨天刚在外面抢了对方的货仓,有人前天才把别人的副官活剥了皮。但现在,他们都站在了这里,因为休伦这个死神回来了。

    休伦端坐在临时拼凑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扫过大厅。

    很多人畏惧地低头。

    但休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没有低头的人眼中的东西,贪婪、怨毒、试探、幸灾乐祸,甚至还有跃跃欲试的杀意。

    休伦冷漠开口:「你们的东西丢了。我的,也丢了。洛森抢走了我的旗舰,搬空了我的宝库,炸了我的船坞,拆了我的炮台。」他说得极度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张与己无关的帐单。

    「所以,现在大漩涡进入战时重整。一切燃料、船坞、武器、奴隶、修复材料,由红海盗统一强制徵收。所有私掠舰队不得离港。所有星城恢复全额税务。所有附庸团伙重新对我宣誓。」

    休伦顿了顿,吐出最後通牒:「所有人,交出你们目前全部资产的三成。」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然後,有人突兀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来自一个肥胖的黑商头目,他脸上镶着劣质金属牙,脖子上挂满被抢来的贵族戒指,不过现在那些戒指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洛森的基石序列连带保险箱直接端走了。

    他笑完,夸张地摊开双手:「霸主,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三成的油水能挤给你吗?」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骂骂咧咧:「老子连藏在裤裆里的私货都被帝国狗摸得一乾二净了。」

    另一个私掠船长阴阳怪气地接话:「你裤裆里那点破烂,人家可看不上。」

    大厅里响起一片不加掩饰的下流笑声。有人在人群後方压低声音拱火:「洛森好歹没收我们的床位费。」

    「闭嘴,你想死吗?!」

    休伦冰冷的视线如实体般扫过去,笑声瞬间减弱,但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完全消失。这就意味着恐惧的锁链,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一个身材魁梧的海盗船长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叫戈尔姆·裂舌,手下原本有一支颇具规模的私掠舰队。

    洛森不仅把他的船坞拆了,抢走两艘半完工的护卫舰,还搬空了他藏在红骨市场的全部赎金。

    他的半张脸曾被等离子烧坏,说话时裂开的舌头让声音含糊且极其刺耳。

    「霸——主——」他故意把这个敬称拖得极长,带着嘲弄。

    「我们听你的命令,跟着你追出去。你说要夺回毁灭幽灵号!我们在虚空里像傻子一样追了十五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又灰溜溜地赶回来。然後呢?我们看见自己的窝被掏了!船被抢了!奴隶被放了!仓库比被狗舔过还乾净!」

    他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重血痰,直视休伦:「现在你要三成?我给你三根毛。」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但也伴随着更张狂的低笑。

    休伦俯视着他:「你想要赔偿?」

    戈尔姆咧开丑陋的嘴:「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要赔偿!」

    他回头极具煽动性地看向其他人,「对吧?还是说你们这群贱骨头,喜欢白白给休伦擦屁股?!」情绪瞬间被点燃。

    「赔偿!」

    「我四十年攒的船坞没了!」

    「我的燃料仓被炸了!我的帐本没了,可债主他妈的还活着!」

    「休伦,人是你惹来的,这笔帐就该你赔!」

    一个老谋深算的黑商头目提高声音盖过嘈杂:「我们绝对不想反您,霸主!」

    这话滑头至极,「但您得让我们活啊。我们没有燃料,没有船坞,没有货,您这时候还要强征三成,就是逼我们去吃自己的脚肉!」

    旁边立刻有人恶狠狠地接了一句:「老子宁愿直接吃你的肉!」

    哄堂大笑。红海盗本部老兵们瞬间抬起爆弹枪,气氛紧绷得像一根随时崩断的钢丝。

    休伦站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一步步走下王座,沉重的金属战靴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死亡的倒计时。他径直走向戈尔姆·裂舌。

    戈尔姆硬挺着没有退半步。他知道,今天只要有人顶住这第一下,大漩涡的其他群狼就会立刻跟上来把这头老狮子撕碎。休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觉得,我没有东西赔给你?」

    戈尔姆仰起头,死死盯着他:「你拿得出来吗?」

    休伦冷酷地点头:「有。」

    戈尔姆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休伦的铁爪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抓住了他的下巴和头顶。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碎声炸响。戈尔姆的颈椎被恐怖的怪力瞬间拧断,整个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死灰的脸直接朝向了自己的背後。

    休伦单手将这具沉重的屍体高高举起。

    「赔你一条命。」

    砰!屍体被当做攻城锤般狠狠砸向叫嚣最凶的人群。与此同时,红海盗本部老兵们同时扣动扳机。

    装甲大厅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大口径爆弹无情地撕开黑商们肥胖的肚子,链锯斧咆哮着劈进私掠船长的肩膀;

    混沌星际战士战帮首领刚拔出动力剑试图反击,就被休伦冲上前一爪撕开了胸甲,掏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黑暗机械教代理人试图启动重型护卫机仆,刚抬起手,就被狙击手一枪精准打穿了後脑的脑机接口,污血和火花喷了一墙。

    刚才还叫嚣着要赔偿的人,现在像被惊动的老鼠一样疯狂争抢逃生的大门。

    「快出去!」

    「这老狗疯了!!彻底疯了!」

    「别挤!老子的腿被踩断了!」

    休伦根本不需要武器,他亲自杀进人群,本身就是一台狂怒的杀戮机器。

    他的铁爪每一次挥舞,都必带走一块血肉、一颗头颅或一截断骨。

    一个私掠船长绝望地试图用热熔枪瞄准他,枪口的高温红光刚亮,休伦直接撞碎拦路的人体冲了过去,铁爪死死攥住滚烫的枪管,将烧红的热熔枪连同船长惊恐的双手,一起暴戾地塞进对方张大的嘴里!

    轰!高热爆炸直接从船长後脑喷涌而出,掀飞了後面三个海盗。

    这场屠杀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大厅里屍体堆成了扭曲的肉山,红海盗本部才停火。

    休伦犹如一尊魔神般站在屍堆之巅,全身挂满碎肉与血污,恶魔铁爪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浓稠的脑浆。

    他缓缓抬头,看向门边那些挤成一团、吓得失禁的幸存者:「现在,还有谁要赔偿?」

    大厅里的血水还没流干,外面的鬣狗群就已经闻到了更浓烈的衰败味道。

    「休伦杀了戈尔姆!」

    「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赔偿,他只会杀人灭口!」

    「他没有毁灭幽灵号了!他就是个空架子!」

    「他杀十个能镇得住,能杀一百个、一千个吗?!现在不咬死他,等他缓过气来,我们全得被点天灯剥皮!」

    流言在大漩涡的传播速度,永远比光矛和炮弹更快。

    它如瘟疫般钻过废船狭窄的通风管,钻进乌烟瘴气的酒馆,钻进底层的奴隶舱,钻进每一个刚丢了全部身家、红着眼想找人发泄的海盗耳朵里。

    第一支真正撕破脸开火的,是黑牙泊区的残余船队。

    他们公开拒绝上交最後的燃料。当红海盗的巡逻舰气势汹汹地上门强制徵收时,他们直接预热宏炮开火。巡逻舰猝不及防被打穿左舷,带着浓烈的尾火悲鸣着撞进了一艘废船残骸。

    随後,锈星码头附近的三支小型团伙联合发难。

    他们围攻了红海盗税务残部,把高傲的税官扒个精光,倒吊在空间站外壳上。下面还用萤光漆写了一块巨大的侮辱性标牌:

    【税收暂停营业——直到休伦长出新的屁股。】

    这种极具大漩涡特色的低俗侮辱,像野火一样飞速传播。

    红海盗本部当然会残酷反击,休伦亲自带队镇压。

    第一天,他杀穿了黑牙泊区。三艘叛乱的武装炮艇被直接打爆。一个自封为「新泊区之主」的海盗头子,被休伦亲手拖出舰桥,用精金锁链绑在旗舰推进器的尾焰喷口後,活活烧成了焦炭。

    第二天,他杀回锈星码头。那名挂税官牌子的团伙头目被生擒。休伦没有立刻杀他,而是让人把那块巨大的金属牌子硬生生塞进对方被剖开的肚子里,再用工业钉枪把肚皮一层层封死。

    「你这麽喜欢写字,」

    休伦看着地上惨嚎打滚的血人,「那就把字带进你的肠子里,去地狱慢慢读。」

    第三天,他重兵镇压了一座黑暗机械教的残余据点。那群叛徒技师趁乱占据了高级维修船坞,公开宣称红海盗已经失去「技术监管资格」。

    休伦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下令用巡洋舰的撞角撕开船坞外壁,把最凶残的跳帮队投送进去。四个小时的绞肉战後,船坞里堆满了断裂的机械臂、烧红的导线、被劈开的机仆和还在抽搐蠕动的半机械屍体。

    休伦场场皆赢。可每赢一场,他手中的红海盗兵力就不可逆转地被生生刮下一层皮。

    因为他现在打的不是虚弱的帝国官僚,他是在疯狂撕咬自己的大漩涡。他镇压黑牙泊区时,红骨市场的残余流寇趁机洗劫了税务大厅。

    他火烧机械教据点时,锈星码头又趁乱开跑了两艘高价值燃料船。

    他血洗小团伙时,真正拥有舰队的大船长们正在暗中秘密结盟,瓜分他剩下的地盘。

    海盗们完美演绎了鬣狗的战术:绝不和雄狮正面硬拼。他们咬尾巴、咬腿、撕扯流血的伤口,咬下一块肉转身就跑。

    雄狮暴怒转身追击一只,另一只就从阴影里扑上来狠狠撕它的肚皮。

    更让休伦吐血的是,甚至有人打着他「休伦霸主」的旗号进行黑吃黑。

    一支红海盗的边缘附庸小队伪造了霸主手令,去徵收某座燃料库。守卫军官看出破绽,双方激烈交火。等休伦的心腹部队赶到时,燃料库已经被炸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早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第三伙人连锅端走。

    休伦的理智开始在暴怒中燃烧,他开始疯狂处决自己人:

    伪造命令的,杀。执行不力的,杀。私藏燃料的,杀。逃离岗位的,杀。

    大漩涡里有人说他彻底疯了,也有人冷笑着说他还不够疯。

    第四天,真正致命的大咬合,来了。

    废骸星城的残余星区外,密密麻麻数十支海盗团和私掠舰队汇聚一处。其中有红海盗曾经的得力附庸,有被洛森抢到倾家荡产、急需回血的小船长,有装备精良的黑商私人武装,有混沌阿斯塔特战帮,有黑暗机械教的残余改造舰,甚至还有几艘原本跟着休伦出征,半路叛逃的重型海盗船。他们为了各自的贪婪或生存聚在一起。

    一个披着人皮斗篷的海盗头目,站在旗舰的公共广播频道前,将充满恶意的嘲讽传遍了整个废骸星城:

    「休伦!你个老废物!你把大漩涡当肥肉喂给了洛森,现在还腆着脸回来当王?」

    「你坐的王座呢?!」

    「你那条十公里长的黑寡妇『毁灭幽灵号』呢?!」

    「听说,她已经被帝国的掌印者给骑走了?!哈哈哈哈!」

    公共频道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度恶毒且震耳欲聋的哄笑。

    「别胡说八道!骑走算客气的!人家帝国狗连她肚皮底下藏的私房钱都掏得乾乾净净!」

    另一个海盗笑得剧烈咳嗽起来:「休伦!你不是号称大漩涡最硬的男人吗?怎麽连自己的旗舰老婆都守不住啊?!『毁灭幽灵号』跟你睡了几百年,最後还不是跟着洛森跑了!她走的时候可是把嫁妆全都带上了!」

    更多的笑声和叫骂声疯狂挤进通讯频道。有人拍着控制台歇斯底里地嚎叫:「霸主大人!要不要我们大伙儿凑点赎金,去阿格里皮娜把你老婆赎回来啊?!」

    「赎个屁!洛森尝过了十公里巨舰的滋味,还能舍得还给他吗?!哈哈哈哈!」

    红海盗的舰桥上,许多百战老兵气得全身发抖,装甲伺服电机发出抗议的嗡鸣。一个老兵生生咬碎了嘴里的金属替换牙,另一个人已经狠狠砸开了重爆弹枪的保险,恨不得现在就弹射进虚空,把那条频道里所有杂种的舌头一条条拔下来。

    然而,休伦却异常诡异地陷入了平静。

    他死死盯着战术星图,猩红的电子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可怖的半机械脸庞。

    他已经冷静地判断出,这场仗,绝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当然可以下令全军突击,凭藉本部精锐杀掉那个披人皮斗篷的蠢货,打爆十几艘私掠舰,甚至再把这几十支海盗团屠杀殆尽。

    可那之後呢?大漩涡的元气早已被洛森抽乾,就算赢了这场内耗,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多的废墟,更残破的红海盗本部,以及一群躲在更深阴影里、等着他流尽最後一滴血的恶犬。

    他冷冷地下达命令:「全舰摆出决战突击阵型。」

    副官一怔,休伦头也不回地继续道:「做个样子,让他们以为我要和他们死磕。」

    副官猛然醒悟,压低声音:「霸主,我们要……突围?」

    休伦冷酷地斜睨他一眼:「怎麽,你想留在这里,陪这群疯狗一起啃没有肉的烂骨头?」

    副官立刻低头:「遵命,大人。」

    红海盗残余的精锐主力开始缓缓前压。所有主炮口充能亮起,跳帮鱼雷进入发射管,红海盗老兵肃杀地登上突击舱。对面的海盗联军见状,也开始亢奋地咆哮着压上阵线。频道里的辱骂声达到了顶峰:「休伦这老狗要拼命了!」

    「谁砍下他那只破铁爪,老子用一整船优质奴隶跟他换!」

    「他的项上人头归我!」

    双方距离在虚空中急速缩短。废骸星城外环,刺目的炮火率先撕裂了黑暗。

    红海盗毫不留情的一轮精准齐射,瞬间打穿了两艘冲在最前面的小型炮艇。

    海盗联军疯狂还击,数百道狂乱的等离子光束与宏炮轨迹将虚空照得如同白昼,爆炸的光球在废船残骸间连成了一大片火海。

    就在海盗联军咬紧牙关,以为休伦要开启全面绞肉机决战时,红海盗的主力舰队,突然在极近距离完成了一次堪称艺术的紧急转向!

    休伦毫不犹豫地把三艘受损严重的护卫舰丢在阵线最前方,当做物理盾牌。

    那三艘船上的红海盗船员还在通讯器里绝望地求援:

    「霸主!我们的右舷推进器彻底瘫痪了!」

    「霸主!护盾过载,我们挡不住了!」

    休伦连看都没看一眼关闭了通讯。红海盗主力借着友军爆炸的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风暴低谷强行冲出!

    一艘黑市商人的重型巡洋舰试图横向拦截,被休伦所在的临时旗舰直接野蛮撞上!

    两头钢铁巨兽的外层装甲剧烈摩擦,刺目的火花在真空中下了一场暴雨。

    休伦冷酷下令跳帮,红海盗的死亡突击队如泄洪般杀进黑商巡洋舰。仅仅十分钟後,那艘船的舰桥被清剿一空,失去控制的庞大船体悲鸣着撞向旁边一座废弃空间站,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海盗联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阵脚大乱,互相阻挡了追击路线。

    当休伦带着他最後的死忠残部,彻底杀出大漩涡外层风暴的引力圈时,他回过头。身後的风暴深处,依然在剧烈燃烧。

    那里曾经是他的王座,他的帝国。

    当年,他从巴达布战争的绝望废墟里爬出来,把残兵、叛徒、流亡者、暴徒、黑市商人、奴隶贩子、异端机械教和各路无法无天的疯狗,用绝对的力量和恐惧,一条条强行拴进了同一根狗链里。

    黑心休伦。大漩涡之主。红海盗绝对的霸主。

    而现在,链子断了。他用了几百年时间积攒下来的财富、建立的恐惧与黑暗秩序,被洛森仅仅用了七天时间,连根挖断。

    最让他咬牙切齿、引为平生奇耻大辱的是。

    洛森根本不是来占领这片星区的。他只是像个逛市场的闲人一样走进来,搬走最值钱的,拆走能用得上的,烧掉看着碍眼的,最後拍拍屁股,把一片满目疮痍的烂摊子丢给休伦去收拾。这是何等高高在上的蔑视与羞辱!

    休伦死死凝视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血色风暴,强迫自己记住虚空中的每一处爆炸火光。

    记住那些在他虚弱时背叛他的暗桩,记住那些趁他失血疯狂扑上来撕咬的鬣狗。

    更要把「洛森」这个名字,刻进灵魂深处。

    海盗王可以失去一座耗费百年的巢穴,但绝不能失去记仇的本能。每一笔血债,都必须有人用千百倍的痛苦来偿还。

    临时旗舰阴冷的会议室里,最後幸存的副官们沉默地站成一圈。

    瓦尔克死了,哈玛德莱雅死了,「毁灭幽灵号」易主,黑爪卫队在连番血战中损失过半。

    曾经不可一世的红海盗精锐,大量消耗在夺舰、追击、回援,以及这场毫无意义的内乱里。

    今天还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最後没有逃跑、没有下跪、也没有在混乱中趁机抢一把就溜的死硬分子。

    倒不是说他们对休伦的忠诚已经达到了某种圣洁的高度,红海盗字典里根本没有这种词汇。

    他们留下,仅仅是因为他们和休伦的利益绑得太深、太死。

    休伦一旦倒台,他们也会立刻被大漩涡里那些新冒头的小海盗生擒活剥。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前面还有路,而是因为已经无路可退。

    一个半张脸钉满黑色神经钉的副官率先打破死寂:

    「霸主,我们其实还能退到大漩涡最外环。那里还有几处极其隐蔽的旧锚点,几座小型船坞没被洛森的搜刮部队碰过。只要我们稍作修整,收拢散落的残部,依然可以重新立起红海盗的战旗。」

    另一个性格暴躁的副官立刻破口大骂:「立旗?!拿什麽立?!用你他妈的肋骨当旗杆吗?!」

    黑钉副官阴狠地瞪过去。

    那人毫不退让地冷笑连连:「外环那几座破烂船坞,连一艘护卫舰的龙骨都修不直!我们现在缺高纯度燃料,缺劳工奴隶,缺阿斯塔特基因种子,缺钱,缺主力战舰!更缺能让那些疯狗重新跪下磕头的『恐惧』!你信不信,你今天去外环立旗,明天早上就会有十支不入流的小海盗团开着破船过来问你收停泊费?!」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过了许久,黑钉副官沙哑地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

    休伦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他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桌面上的战术星图。

    大漩涡的庞大星区,此刻已经被系统刺眼地标成了一整片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混乱区。

    那是他亲手打造,又亲眼看着崩塌的旧王国。

    他确实可以带人杀回去争。用最後这批红海盗精锐的命,去和那些鬣狗一寸寸烂地、一座座废墟地死磕。也许他能凭着老辣的战术赢下几场战役,甚至重新夺回两三座星城的控制权。

    可那又怎样?他会把最後的、最核心的本钱,彻底耗死在一片被洛森抽乾了价值的荒芜废墟里。

    一个真正的枭雄最忌讳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为了可笑的面子去证明自己「没输」,从而把最後翻盘的筹码,全部砸进一场连半点收益都没有的烂泥仗里。

    休伦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大漩涡移开,越过深邃的虚空,落在了星图的另一端。

    「去找阿巴顿。」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猛地停滞,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

    战帅,阿巴顿。

    黑色军团的绝对主宰。漫长长战的主导者。那个能把银河系无数桀骜不驯的叛徒军团、嗜血战帮、亚空间恶魔、疯子和野心家,强行拧成一台恐怖战争机器的怪物。

    一个年长的副官极其谨慎地咽了口唾沫:「霸主……战帅他,他会连皮带骨吞掉我们的。」

    休伦冷冷地瞥向他:「当然会。」

    他回答得如此痛快、理所当然,反而让在场众人愣住了。

    休伦转动着铁爪:「阿巴顿绝不会因为我像条丧家犬一样丢了旗舰,就仁慈地伸手摸摸我的头。我带着残兵去投奔他,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放在天平上,称量我们身上还剩下多少几斤几两的肉可以榨取。」「他会索要我脑子里的大漩涡航道图;要我的绝密情报网;要吞并我的残余舰队;要我亲自给他的黑色圣战当一把最快、最危险的刀。他甚至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红海盗』这个曾经独立的名字,变成拴在黑色军团脚下的一条链子。」

    黑钉副官握紧了拳头:「既然如此,为什麽我们还要去受这种屈辱?」

    休伦慢慢从临时王座上站起身。

    他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将厚重压抑的阴影投射在每一个副官的脸上。

    「因为,阿巴顿也想杀洛森。」

    「我不是去乞讨的,我是去和他做交易。」

    他大步走到战术星图前,铁爪重重地点在「阿格里皮娜」的星区坐标上。

    「战帅可以容忍一个海盗王在边缘星区失势,但他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帝国的掌印者,在帝国暗面一边大肆扩张版图,一边用全频段广播的形式,把所有混沌领主的脸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会议室里的副官们眼中逐渐亮起了凶狠的明悟。

    黑钉副官抬起头,咬牙问道:「霸主,如果战帅要我们跪下呢?」

    「那就跪。」

    休伦的独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只有纯粹的复仇烈焰。「活着的狼,才有机会在未来咬断主人的牵引绳。而死在大漩涡废墟里的王,只配被那些不入流的杂碎海盗,拿骨头当做劣质麦酒的酒杯。」

    休伦重新重重地坐回王座,凝望着舷窗外无垠的深邃虚空。

    只要还活着,这笔帐,就有的算。

    狼失去了旧巢,那就去投奔更庞大、更嗜血的狼群。

    ps:兄弟们,今天有点忙,晚上还有家长会,今天更新1.3万字,兄弟们见谅啊

    http://www.qingfuzhita.com/yt129640/4888341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ingfuzhita.com。倾覆之塔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ingfuzhit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