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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独自守关

    “嗤。”

    余清沉默良久,终於没忍住发出一道低笑。

    他并未从这青年身上感受到馨姨所说的麻烦,只察觉到了此人脑子不好使。

    哪怕修为高,脑子不行也白搭。

    何况对方的修为还没有高的拔尖的程度。

    现在就算是林舒主动投诚而来,他都得考虑一下,此人会不会坏了自己的事情。

    “怪不得你能跟着她,也算是凑一块儿了。”

    余清轻叹一句,悠然起身,略带嫌弃的踩过地砖,快步离开了客栈。

    众位弟子也是赶忙起身跟上,顺便朝林舒投去一个异样的目光。

    分明有更好的机会却不抓住,这是他们完全理解不了的。

    “走。”

    陈湘珠同样转身。

    言瑾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想与故友叙叙旧,稍後就过来寻师尊。”

    她本就在黑水城中困陷十年,如今脱身而出,与师尊的关系并不算熟络。

    对方能帮她筑基,已是仁慈万分。

    这句话出口,必然会招人厌弃,让那已然脆弱的师徒关系,再冷淡几分。

    “随你吧。”

    陈湘珠瞥她一眼,径直带着弟子们迈步而去。

    原本还算热闹的客栈,迅速变得冷清起来。

    “你真做好决定了?”

    罗执事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琢磨着什麽。

    如今两位仙裔走远,这小子想反悔都没机会了。

    他又掏出簿子,笔尖涌动灵光:“我这一笔但凡落下去,可是改不了的。”

    这位执事看向的是余笙。

    欲要做此决定,需得是仙裔才有资格。

    若出现什麽意外,也只有余笙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要。”

    小家夥没有理会执事。

    她用力攥紧林舒的衣摆,既欣喜又担忧。

    欣喜在於,以她现在这般模样,青年居然还是稳稳的立在自己身旁,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正因如此,余笙才更加坚定的摇头。

    她不能为了什麽传承灵光,让林舒去冒险,对方可以有更好选择。

    即便有些丢人,余笙也打算再去求求陈家的那位仙裔。

    曾经拍着胸膛满口余家贼有面子的幼崽,此刻也学会了放下这些本就不存在的虚物。

    余家的身份,乃是她最後可以为林舒做出点贡献的东西。

    “请师尊先应下来。”

    林舒没有去解释。

    似他这样的老油条,哪里看不出两位仙裔的心思。

    自己就算答应下来,如若遇到危险,必然也是被率先推出去的那个。

    拿更少的功绩,做更危险的事情。

    这不是大冤种是什麽?

    更何况,相较於那堆明显是温室养育而出的修士,他还是更相信自己储物袋里的墨蛟剑镯。

    “……”

    余笙咬咬嘴唇,终於带着细微颤音,背对着执事轻声道:“你写吧。”

    “好,城外第三十七座烽塔,相关事情和具体地点,都在这玉简当中。”

    罗执事挥袖甩出一枚玉简。

    他重新握笔,不经意的问了句:“你主修的是何种法术,我需要记录一下。”

    像是担心引起误会,罗执事又解释了一句:“孤身镇守太过危险,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替你向别的仙家问问,能不能添你一个进去。”

    闻言,林舒侧眸瞥了这执事一眼。

    随即抬起手掌,黑雾渐生,五指间多出白骨虚影。

    “炼气一品,也不是山神手段,而是偏向神魂幻术?”

    罗执事怔了怔,看见余笙後又恍然。

    弟子修为强於师尊,大概率只能四处寻些遗物,说是仙门弟子,其实更像是散修。

    而筑基手段,不拜入别的仙裔麾下,人家肯定也不愿传授。

    这仙法虽弱,但明显浸淫多年,已臻至圆满境界。

    “唉,你也够苦的。”

    他驼着背,略带些许感慨:“行,我知道了。”

    “此刻尚早,你傍晚出发,入夜前便能到,至於这客栈嘛,厨子和杂役随後就至,他们自有住处,不必仙家费心。”

    罗执事说完,藏起眼底的几分异样。

    他收起簿子和毛笔,驼着背离开了客栈。

    此刻没了外人。

    余笙一屁股坐在地上,闷闷不乐的盯着地砖。

    “林道兄,真巧。”

    言瑾缓步走近,雍州关一百多座土城,两人却还能碰见,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她在桌旁坐下,没有过多废话,还是如同在黑水城时那样直接道:“我说过的,我想替你做点事情,现在似乎就是个机会。”

    从破柴院开始,言瑾就在不断重复,有事可以找她。

    但青年一次也没提过。

    这回,她觉得自己应该更主动些。

    “其实没必要这样。”

    林舒点头回应,伸手取过那封斩妖册。

    这牵丝狼当初相赠了一瓶聚灵丹,自己也如约带对方出了黑水城,谈不上亏欠。

    说的难听点,如果言瑾真的违抗师命,陪着他去守关,那这辈子也别想再得到其师尊的重视。

    “雍州关比我们想的要危险。”

    言瑾提前几天到这里,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似幼年仙裔,几乎都会带数十弟子过来,最多一个月时间,便会折损过半。”

    唯有足够的经验支撑,这种损伤才会渐渐降下来。

    能活到最後的,几乎都是手段强悍的人精。

    虽说是试炼,实则是两国修士在争夺修行资源,可不会讲什麽公平。

    刚刚到雍州关的修士,若运气不好,可能第一天晚上就会碰上这种强者。

    “还有妖物。”言瑾看向那本斩妖册,脸上涌现深深忌惮。

    别看今天在山神镜下,那妖将瞬间就被斩杀。

    若不是提前发现了它的踪迹,此獠可以在短短时间内,轻易屠戮掉它附近的大部分生灵。

    “怎麽只有名号?”

    林舒缓缓翻开册子,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猩红的名字。

    元渊,素心。

    光是看着纸页上的文字,林舒便觉得双目发涩,隐隐刺痛起来。

    在这两大妖王之下,则是诸位妖君。

    他翻动速度加快,没有去在意这些自己暂时接触不到的存在。

    终於册子上出现了许多妖将的名字。

    妖中为将者,堪比结丹。

    直到这里,除去名字以外,才多出了部分关於它们手段和气息的介绍。

    “一条线索,便可价值千点功绩。”

    林舒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个可以分魂不灭的神通。

    他暂时不敢考虑与结丹妖将斗法,但要是有机会祭出分魂,捕捉到线索,那也是一条挣功绩的路子。

    丹药和法器这些东西,谁又会嫌少。

    “依我拙见,还是不要招惹它们为好。”言瑾心底按捺的担忧还是涌现了出来。

    大部分前来雍州关的修士,都会被仙家承诺的东西蒙蔽双眼,变得异常浮躁。

    只是有命挣功绩,也要有命花才行。

    林道兄能从黑水城内救出自己等人,无论心性实力都远胜她们。

    也正因如此,似这般天骄人物,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分傲气,不会像她一样甘於平凡。

    这丝傲气,在雍州关便是最致命的东西。

    因为此地从不缺乏天才,而且一个比一个更妖孽!

    “我明白。”

    林舒轻轻点头,今日看见了太多新奇东西,但总归还是要脚踏实地。

    如今终於有了方向。

    只要赚到足够多的功绩点,便有丹药和法器,再加上善功恶钱推演功法,尽力去提升修为和手段。

    再凑够五千点,获得青鸾玉佩,也会拥有相应的地位。

    待到那时,才有资格去寻觅解惑那些困扰自己的麻烦。

    “快回去吧,别让你师尊误会。”

    林舒合起册子,将其收起来。

    见状,言瑾脸上不由掠过几分无奈。

    她都主动凑过来了,却仍旧被婉拒。

    “雍州关虽凶险,但也不是天天都有人闯关,未必就会发生什麽,祝道兄好运。”

    言瑾叹口气,起身离开了客栈。

    “未必吗……”

    林舒静静看着天色。

    突然想起先前那执事多此一举的解释。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阅着斩妖册,直到把部分妖将的信息都记在脑海。

    很快便来到傍晚。

    青年将册子收起来,缓缓起身。

    坐在地上的幼崽咻的抱住了他的脚腕。

    余笙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只是无言表明了要同去的态度。

    见状,林舒轻轻揉了揉眉心,略带感慨道:“给你当徒弟真的很没面子。”

    他弯腰将小家夥捡起来,放在桌上。

    这句话让余笙小脸瞬间惨白。

    他调整着呼吸,继续道:“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在我。”

    说着,林舒伸手拧了拧这幼崽的脸颊,认真道:“但我们不能一直没面子,你得支棱起来,明白吗?”

    “我,我要怎麽做?”余笙被拧着脸蛋,似懂非懂瞪大眼睛。

    “……”

    林舒松开手,俊俏脸上涌现几分淡淡的痞气。

    什麽狗屁仙门。

    如今看起来,既无仙气,也无侠味,满肚子的利益牵扯。

    不过是个大点儿的黑水帮罢了。

    干得无非还是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腌臢事。

    若是这种污秽地方……

    “老实呆着,当好你的师尊。”

    林舒迈开步伐,脸上少了几分对陌生环境的忌惮,剩下的尽是在熟悉领域的从容。

    他快步迈出客栈,只留下一道随意的话音。

    “剩下的交给我。”

    ……

    夜幕浓郁。

    就算是一整座土城,在那雄伟的山川面前,也显得微渺起来。

    而仅有十丈高的斑驳峰塔,则更是肉眼难见。

    每两座烽塔间相隔极远,大约是筑基修士能察觉的极限。

    它宛如莹灯,修士就是灯油。

    一座接一座的映照着这处边关,绵延数千里。

    若是有人能跨越烽塔,便能悄无声息的潜入雍州关,然後来到那些药田矿山和坊市,肆意掠夺以後,再从容的顺着原路而返。

    此类事情常有发生。

    守关弟子付出性命为代价,其身後的仙裔也会被扣除功绩,在族中留下无能的印象。

    故而,当石湖城第三十九座烽塔的十余位修士站起身子,有些疲乏的打算交接时。

    他们看着烽塔下那道身影,眼底不由涌现错愕:“什麽情况,怎麽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轮值玉简。”

    林舒伸手亮出了手中之物。

    他也观察着烽塔上的人。

    总共三位筑基中期修士,再加上八个练气期。

    前者负责催动烽塔,後者就以肉身去巡逻。

    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毕竟就余清那三十多个弟子,便能负责九座峰塔,压力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

    “怪哉,罗执事这是吃错药了?还是你得罪他了?”

    有修士吐槽了两句,像是想不明白。

    他重新看过来,又叮嘱道:“罢了,跟我也没关系,有玉简就行,但你可得当心点,莫要打盹,从这儿过去可有好几片药田,出了什麽情况,连带着你师尊一起遭罪。”

    “多谢提醒。”

    林舒轻点下颌,目送这群修士掠空而去。

    他盯着高塔,然後迈步走进内部,顺着石梯往上而去。

    怪不得顾南枝和言瑾都被困在黑水城了,却还是本能的看不起散修。

    这手段欠缺的也太多了。

    光是能打还不够,也得能追得上别人才行。

    林舒来到塔顶坐下,手掌按在上方一块像是染血的半透明石头上。

    随着灵力灌入其中,整座烽塔再次泛起淡淡光泽。

    光辉游离而出,如萤虫漂浮,附近的一切逐渐尽在他脑海中浮现。

    掌控烽塔颇费灵力,所以才需要七日轮换一次。

    “呼。”

    林舒并未大意,除了烽塔以外,他又祭出分魂,替自己照看半边区域。

    做完准备,他才运转了苍鸟守元法,开始调整气息。

    守关是很枯燥的事情。

    特别是独身而来,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

    周遭仅有虫吟鸟鸣为伴。

    就这麽一坐,便过去了四天时间。

    夜幕与白昼轮替。

    林舒还没有做任何事情,便已经有二十点功绩入账。

    若按罗执事的说法,一瓶绦心丹价值百点功绩,可抵二十年苦修。

    守二十天就能换一瓶丹。

    也就是说。

    在这里坐一夜,便等於修行一年。

    怪不得修士们冒着生死危险,也要跟随仙裔跑到雍州关来拚命。

    对於其余人而言,枯坐此地或许很无聊。

    但对林舒而言,却是罕见的放松机会,在黑水城里,可没有那麽多时间给他休息。

    但太安静了,也不对劲。

    他睁开眼眸,朝着死寂四周看去。

    林舒不觉得自己会看错那位执事,所以先前才会刻意隐瞒了手段。

    那麽多弟子都不问,偏偏挑了一个最没出息的仙裔麾下弟子展露关心。

    若真是这般好人,先前就不至於只盯着余清,而忽略掉余笙了。

    轰!轰!

    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原本还死寂的山川间,突然有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整整四道剑气,自不同的方向暴掠而来。

    除去蕴含灵力多寡的区别以外,这些剑气皆呈淡黄色,显然是出自一家之手。

    “消息为真,杀!”

    “……”

    早已蠢蠢欲动的秽月狼主倏然睁眼。

    浓郁的法力尽数涌入林舒体内。

    他盘膝而坐,衣衫随着那半透明黑焰一齐狂涌,提前备好的法诀脱手而出。

    半空中猩红的光团,代替了林舒的双眸。

    赤月法目仅是练气手段,但在两者共同的法力催动下,仍旧影响到了来袭的修士,让那四道剑气略微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轰!轰!轰!

    山坡接连炸裂,落石滚滚。

    “哈,余家还真出了个主修神魂的弟子,有趣有趣。”

    话音再次响起,四道身影齐齐显出。

    在他们露面的刹那,一抹狼啸声凭空而起,仿佛有赤月流转,数道无形利箭精准的朝几人攻去。

    林舒岿然不动,安静俯瞰着下方。

    熟悉的咄咄声在耳畔响起。

    啸月蚀魂咒已是筑基七品仙法,再加上他如今的修为加持,威力不知胜过之前多少。

    但却没能斩杀或者重创任何一位修士。

    反而是一张张提前催动好的清心护神符迅速炸碎,连碎了二十余张!

    没有哪个修士会无缘无故准备那麽多相同的符籙。

    “我的仙符!”

    几人的身影在空中微滞,额头上渗出汗渍,满脸肉疼。

    他们显然没想到,在提前做了准备的情况下,居然还是差点出了意外。

    “那老贼,不是说他就是个散修水平吗?”

    “别聒噪了,趁其调息,快点动手。”

    四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但为首者先前祭出的剑气里,却有一丝温润玉光在流转。

    中品内法,玉液筑基。

    林舒修为明明高於对方,却隐约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眼看着四人腾空杀来。

    数十道剑气隐隐成阵,肆虐杀机笼罩了烽塔。

    显然是某种合击仙法。

    面对头顶愈发磅礴起来的威势,林舒脸色却没有太多变化。

    他对此地修士的手段有了大概了解。

    无需再动用别的东西,光是这式剑阵,在那玉液中期的修士操纵下,便已经够自己喝一壶的。

    实力不够不要紧,只要有足够的恶钱,很快就能补上。

    他略微弹指。

    先前放出去的分魂倒掠而回。

    魂虽无形,但剑光锋锐。

    嗡嗡!

    黑气中泛着血丝的剑影转瞬即至。

    四位大顺朝修士还在狞笑盯着烽塔上的身影,浑身灵力灌入剑阵当中,准备干脆利落的斩杀对方。

    下一刻,伴随着剑影掠过,他们连脸上神情都未来得及变化,整个身躯便被撞碎开来!

    在无限接近法宝的上品法器面前,寻常弟子真的很难有反抗余地。

    血雾尚未散开,剑影已经化作镯子模样落回了林舒掌心。

    墨蛟剑镯不能轻易动用,那是因为担心被查到痕迹。

    毕竟一个灵液筑基後期的修士,若是表现的太过紮眼,必然会引人怀疑。

    但要是有人勾连敌国修士,企图夺走药田中的灵药,事後再做瓜分。

    那这人应该是没胆子细查的,甚至於心虚到不敢声张。

    怪不得会那麽轻易就同意放一个人过来守关。

    仙裔弱小,仅有一个弟子。

    当这弟子丢了命,仙裔承担责任,自然也会被赶出雍州关。

    林舒取出命盘,吸入四道命血。

    那老驼背感叹自己苦命时的情感并非虚假,但麻绳专挑细处掐的心思也是真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屍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钱三贯】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屍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钱六贯】

    连续四道提示涌现。

    三个三贯,一个六贯。

    林舒先前的想法没错,只要修为起来了,挣钱只会越来越容易。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俗胎一位,赐善功两贯】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俗胎一位,赐善功一贯】

    他刚刚收起这十五贯恶钱,眼前便又涌现出十余条提示。

    除去救了两位筑基修士以外,还有十几条练气期的性命,大约都是百文左右。

    大概是这几人潜入药田以後要做的事情。

    拢共十五贯恶钱,四贯半的善功收入囊中。

    “谢了。”

    林舒收起命盘,眼底泛起冷光。

    那位执事知道自己缺钱花,上来便准备了一份大礼。

    等寻到机会,倒是要好好报答一下对方。

    他轻挥袖袍,黑雾弥漫,白骨手爪迅速将地面上的残屍拖入地下,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四个人总共就携了一个储物袋,而且除去些许符籙以外,不仅没有别的东西,连个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带。

    估计就这袋子,还是为了装仙药和收屍用的。

    守关还剩最後三天。

    林舒收敛心绪,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斑驳的铜戒。

    如今有了足够的恶钱,手里宽裕了许多,总算是能瞧瞧这金光到底是什麽仙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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