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万家灯火，铁骑出关
凛冽的寒风卷过雁门关，四万轻骑犹如一道道黑色的墨流，在积着厚雪的长街上无声地穿插。
两边门户紧闭，屋檐底下挂满了冰凌子。
萧尘率领的王府队伍行出不远，便与这支大军主力汇合，彻底凝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直指北城门。
为了防滑消音，所有战马的蹄子上都提前绑了厚布。
兵刃和甲片也都拿布条束紧了，全军上下缄默前行，整支大军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肃杀。
可整整四万匹战马同时踩过积雪，哪怕再怎么刻意隐秘，那汇聚在一起的沉闷马蹄声、战马憋着的响鼻，连同大军行进时震颤地面的微小动静，还是把长街两边不少百姓给惊醒了。
一户临街人家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披上棉袄，摸黑走到窗边，凑到窗纸的缝隙处往外瞅。看清了风雪里那一队队裹蹄、卷旗、不带辎重往北走的骑兵，老汉一眼就懂了。
“爷爷，外头啥声音呀？”身后传来孙子迷迷糊糊的声音。
老汉压低嗓子：“是镇北军。咱们的儿郎，要出关了。”
孩子揉着眼睛凑到窗边往外看：“那咱不出去送送他们吗？”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风雪里的铁骑，慢慢点头：“送。”
他转身走到桌边，摸出火折子，点亮了那盏平时舍不得多点的油灯。
昏黄的灯火轻轻晃着，老汉用手护着火苗，把油灯端到临街的窗台上。
灯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铺开一小片朦朦胧胧的暖黄。
不远处，另一扇窗也悄悄亮了。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顺着骑兵走过的街巷，一盏接一盏的灯次第亮起来，一路往北城门那头铺过去。
长街两旁静悄悄的，谁也没有推门出去惊扰大军。百姓们只是披着衣裳，站在自家窗后头，默默点上一盏灯，给要远行的儿郎照一照脚下的路。
一个年轻骑卒牵着马走过，没忍住，转头望了一眼。
薄薄的窗纸后面，映着一个妇人的影子。
她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孩子，一只手护着灯，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好像看见了外头的骑兵，抬起小手，隔着窗纸使劲挥了挥。
年轻骑卒脚下一顿，随即抿紧了嘴，把头转回来，挺直腰杆跟上了队伍。
越来越多将士看见了沿街亮起的暖光。
队伍里依旧没人吭声，只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默默将手掌按在了刀柄上，攥得死死的。
萧尘骑在队伍前头，也看见了。
他勒缰的手紧了一下，照夜玉狮子的步子跟着慢了半拍。
但下一刻，他松开缰绳，目光直视前方，一步都没有再慢下来。
马后的李景铭却看呆了。
他在天启城过了十七年，见过元宵灯会的十里火树银花，见过宫里宴饮时的满殿明烛。
可从来没有哪一盏灯，像眼前这些窗纸后头的油灯一样，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烫。
那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萧尘那天在高坡上说的“万家灯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万轻骑踏着这片暖光，沉默地往北走。
而在他们身后，那一盏盏送行的灯，在料峭的寒气里始终亮着，一盏也没有灭。
……
大军顶着风雪疾行，没多久就穿过了高耸的北城门，来到雁门关外的茫茫雪原。
关外大雪纷飞。萧尘和商队，要在这里真正分道了。
宽大的马车在风雪里停住，纳兰雨诺掀开厚重的车帘。
寒风卷着雪沫吹红了她的眼眶，但那双向来温婉的眼睛却出奇的镇定。
“九弟。”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草原风暴已起，你们万事小心。那盘棋，我们在白鹿部等你们的落子。”
萧尘看着眼前的七嫂，郑重地冲着马车抱了抱拳：“七嫂，，多保重。待草原事了，接你回家。”
纳兰雨诺释然地笑了笑，眼角泛起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萧尘目光转向马车旁的周伯和宋魁，神色肃然，低声嘱托：“草原路远，七嫂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周伯和宋魁齐齐在马背上抱拳，眼神坚毅：“少帅放心，属下誓死护卫夫人周全！”
两人默契地一挥手，扮成护卫的百名精锐立刻围住马车，碾着地上的冰雪，迎着朔风，往白鹿部的方向缓缓去了。
萧尘静静看着车队越走越远，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被风雪吞了，才拨转马头，面朝前方。
雪原上，四万轻骑已经列阵完毕。
四万大军像一片墨色的潮水，铺满了整片冰原。
马蹄都裹着厚布，这么大的骑兵阵，静得出奇。
天地间只剩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风里时不时刮来一两声甲片碰撞的冷响。
那股无声无息攒起来的杀气，压得漫天风雪都显得轻飘飘的。
关外的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冻得李景铭牙关直打颤。
看着眼前这四万人列阵的架势，他只觉得胸口里一股热血直往上涌。
在深宫里长大的他，这辈子头一回亲眼看见真正的铁血军阵。
在各路兵马的交接要口，还能隐约看见风语楼暗卫的身影。
他们穿着普通骑兵的甲胄，身上带着特制的飞鹰和响箭。
等大军化整为零撒进草原，他们就是二十路飞军的眼睛和耳朵。
老将赵铁山早已披挂整齐，骑在马上。
见萧尘转过马头，他猛地举起右拳，重重砸在胸甲上：“末将赵铁山，携四万儿郎，请少帅下令！”
“咚——”
四万骑兵齐齐捶胸，整齐得像一个人，一声闷响震得旷野都颤了颤。
阵前，一路送到关外的副帅李虎、北大营统领雷烈，还有扛着留守整军重任的柳安，带着一队亲卫大步走上前来。
雷烈大步走到萧尘马前，红着眼眶，猛地抱拳，声音压得极沉：“少帅！赵老将军！家里有我们守着，你们放心去！我们在这儿，等弟兄们回来！”
李虎将右拳重重横在胸前，甲叶发出一声冷硬的闷响。
紧接着，城头上值守的将士们，连同李虎、雷烈身后的亲卫，齐刷刷地抬起右臂，行了一个标准的镇北军礼。
“祝少帅凯旋！”
“祝弟兄们凯旋！”
几百名将领和守军刻意压低了嗓音，那低沉有力、整齐划一的祝愿，在呼啸的风雪中透着钢铁般的坚定。
萧尘感受着这份沉默中沸腾的军魂，缓缓戴上了青铜鬼面。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露出一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苍茫的草原深处。
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军令，顺着寒风传开：
“全军听令。”
“随本帅入草原，讨还血债。”
“铮——”
四万轻骑齐齐拔刀出鞘半寸，紧接着又齐齐按回刀鞘。
刀刃摩擦过的金属冷音，汇聚成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争鸣。
无需多言，这便是四万铁骑最嗜血的回应。
萧尘一抖缰绳。四万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铁流，犹如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一头扎进了关外的漫天狂雪之中。
而此时的草原深处，秃鹫部的几匹快马，正驮着首领乌力罕被人割了脑袋的噩耗，没命地朝黑狼王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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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门户紧闭，屋檐底下挂满了冰凌子。
萧尘率领的王府队伍行出不远，便与这支大军主力汇合，彻底凝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直指北城门。
为了防滑消音，所有战马的蹄子上都提前绑了厚布。
兵刃和甲片也都拿布条束紧了，全军上下缄默前行，整支大军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肃杀。
可整整四万匹战马同时踩过积雪，哪怕再怎么刻意隐秘，那汇聚在一起的沉闷马蹄声、战马憋着的响鼻，连同大军行进时震颤地面的微小动静，还是把长街两边不少百姓给惊醒了。
一户临街人家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披上棉袄，摸黑走到窗边，凑到窗纸的缝隙处往外瞅。看清了风雪里那一队队裹蹄、卷旗、不带辎重往北走的骑兵，老汉一眼就懂了。
“爷爷，外头啥声音呀？”身后传来孙子迷迷糊糊的声音。
老汉压低嗓子：“是镇北军。咱们的儿郎，要出关了。”
孩子揉着眼睛凑到窗边往外看：“那咱不出去送送他们吗？”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风雪里的铁骑，慢慢点头：“送。”
他转身走到桌边，摸出火折子，点亮了那盏平时舍不得多点的油灯。
昏黄的灯火轻轻晃着，老汉用手护着火苗，把油灯端到临街的窗台上。
灯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铺开一小片朦朦胧胧的暖黄。
不远处，另一扇窗也悄悄亮了。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顺着骑兵走过的街巷，一盏接一盏的灯次第亮起来，一路往北城门那头铺过去。
长街两旁静悄悄的，谁也没有推门出去惊扰大军。百姓们只是披着衣裳，站在自家窗后头，默默点上一盏灯，给要远行的儿郎照一照脚下的路。
一个年轻骑卒牵着马走过，没忍住，转头望了一眼。
薄薄的窗纸后面，映着一个妇人的影子。
她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孩子，一只手护着灯，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好像看见了外头的骑兵，抬起小手，隔着窗纸使劲挥了挥。
年轻骑卒脚下一顿，随即抿紧了嘴，把头转回来，挺直腰杆跟上了队伍。
越来越多将士看见了沿街亮起的暖光。
队伍里依旧没人吭声，只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默默将手掌按在了刀柄上，攥得死死的。
萧尘骑在队伍前头，也看见了。
他勒缰的手紧了一下，照夜玉狮子的步子跟着慢了半拍。
但下一刻，他松开缰绳，目光直视前方，一步都没有再慢下来。
马后的李景铭却看呆了。
他在天启城过了十七年，见过元宵灯会的十里火树银花，见过宫里宴饮时的满殿明烛。
可从来没有哪一盏灯，像眼前这些窗纸后头的油灯一样，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烫。
那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萧尘那天在高坡上说的“万家灯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万轻骑踏着这片暖光，沉默地往北走。
而在他们身后，那一盏盏送行的灯，在料峭的寒气里始终亮着，一盏也没有灭。
……
大军顶着风雪疾行，没多久就穿过了高耸的北城门，来到雁门关外的茫茫雪原。
关外大雪纷飞。萧尘和商队，要在这里真正分道了。
宽大的马车在风雪里停住，纳兰雨诺掀开厚重的车帘。
寒风卷着雪沫吹红了她的眼眶，但那双向来温婉的眼睛却出奇的镇定。
“九弟。”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草原风暴已起，你们万事小心。那盘棋，我们在白鹿部等你们的落子。”
萧尘看着眼前的七嫂，郑重地冲着马车抱了抱拳：“七嫂，，多保重。待草原事了，接你回家。”
纳兰雨诺释然地笑了笑，眼角泛起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萧尘目光转向马车旁的周伯和宋魁，神色肃然，低声嘱托：“草原路远，七嫂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周伯和宋魁齐齐在马背上抱拳，眼神坚毅：“少帅放心，属下誓死护卫夫人周全！”
两人默契地一挥手，扮成护卫的百名精锐立刻围住马车，碾着地上的冰雪，迎着朔风，往白鹿部的方向缓缓去了。
萧尘静静看着车队越走越远，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被风雪吞了，才拨转马头，面朝前方。
雪原上，四万轻骑已经列阵完毕。
四万大军像一片墨色的潮水，铺满了整片冰原。
马蹄都裹着厚布，这么大的骑兵阵，静得出奇。
天地间只剩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风里时不时刮来一两声甲片碰撞的冷响。
那股无声无息攒起来的杀气，压得漫天风雪都显得轻飘飘的。
关外的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冻得李景铭牙关直打颤。
看着眼前这四万人列阵的架势，他只觉得胸口里一股热血直往上涌。
在深宫里长大的他，这辈子头一回亲眼看见真正的铁血军阵。
在各路兵马的交接要口，还能隐约看见风语楼暗卫的身影。
他们穿着普通骑兵的甲胄，身上带着特制的飞鹰和响箭。
等大军化整为零撒进草原，他们就是二十路飞军的眼睛和耳朵。
老将赵铁山早已披挂整齐，骑在马上。
见萧尘转过马头，他猛地举起右拳，重重砸在胸甲上：“末将赵铁山，携四万儿郎，请少帅下令！”
“咚——”
四万骑兵齐齐捶胸，整齐得像一个人，一声闷响震得旷野都颤了颤。
阵前，一路送到关外的副帅李虎、北大营统领雷烈，还有扛着留守整军重任的柳安，带着一队亲卫大步走上前来。
雷烈大步走到萧尘马前，红着眼眶，猛地抱拳，声音压得极沉：“少帅！赵老将军！家里有我们守着，你们放心去！我们在这儿，等弟兄们回来！”
李虎将右拳重重横在胸前，甲叶发出一声冷硬的闷响。
紧接着，城头上值守的将士们，连同李虎、雷烈身后的亲卫，齐刷刷地抬起右臂，行了一个标准的镇北军礼。
“祝少帅凯旋！”
“祝弟兄们凯旋！”
几百名将领和守军刻意压低了嗓音，那低沉有力、整齐划一的祝愿，在呼啸的风雪中透着钢铁般的坚定。
萧尘感受着这份沉默中沸腾的军魂，缓缓戴上了青铜鬼面。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露出一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苍茫的草原深处。
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军令，顺着寒风传开：
“全军听令。”
“随本帅入草原，讨还血债。”
“铮——”
四万轻骑齐齐拔刀出鞘半寸，紧接着又齐齐按回刀鞘。
刀刃摩擦过的金属冷音，汇聚成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争鸣。
无需多言，这便是四万铁骑最嗜血的回应。
萧尘一抖缰绳。四万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铁流，犹如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一头扎进了关外的漫天狂雪之中。
而此时的草原深处，秃鹫部的几匹快马，正驮着首领乌力罕被人割了脑袋的噩耗，没命地朝黑狼王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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