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马善被人骑，人善变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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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张场长选择坐「砖车」回家。
拖拉机在胡同里停稳，老王拉了手刹，搓了搓发僵的脸颊。
张景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呼出的一口白气：「明天早点儿起，和我去天宝那里拉肉」
o
「好。」
张景辰把围脖解开，「明天食堂那边我来搞，其他的就按照我下午和你说的办。」
老王自信一笑：「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副厂长，要是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那我这位置不白坐了？」
如果这时候有熟悉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说：钱真养人啊。
「行，那我就放心了。」
张景辰注意到老王家窗户透出的灯光，隐约还有人影晃动。
「嗐，走，进去坐会儿。」
老王拽着张景辰的胳膊往自家院子里拐，「我托人弄了点好东西，正好你帮我品
品。」
「哟，王厂长这是发财了？那我得打打秋风了。」张景辰也没推辞，跟着进了院。
拉开厚重的大门，屋内热气随之溢出。
王婶子正陪着一对中年夫妻说话，王富贵则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二哥来了。」王富贵抬头打了个招呼，声音蔫蔫的。
「景辰来了啊。」看见来人，王婶子赶紧起身招呼。
然後她冲老王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你可算回来了，你儿子给惹麻烦了。」
这话被张景辰听去，下意识转头打量着那对中年夫妻。
男的四十五六，眉毛很浓。一身黑色的正装，一看就大厂领导。
女打扮得很素雅，跟男的有几分夫妻相，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是？」张景辰好奇问。
王婶子介绍道：「这二位是赵莹莹的父母。」
「赵莹莹？」张景辰一愣。
「二哥，我对象叫赵莹莹。」王富贵赶紧解释。
「哦哦。」张景辰这才反应过来。
王富贵跟二粮库的赵莹莹处对象的事，他是知道的，就是忘了女方叫什麽了。
这阵仗看着可不像会亲家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老王脱了外套，赶紧上前招呼二人，又是拿烟，又是倒茶。
等一套流程忙活完，老王坐定，客气问：「你年长我一些，我就叫你赵哥吧。
不知道赵哥和嫂子今日上门是来......？」
赵父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冷不热的：「不用这麽客气。我们今天来呢，就是想把事儿问个明白。」
「哦....那你问！」老王挺直腰板往後一靠，点上一支中华。
看他这副好像在听手下人汇报工作的样子，赵满仓嘬了嘬牙花子：「我家莹莹昨天回去哭了一晚上，问她什麽都不说，晚上连饭也不吃。
我就想知道，你们家王富贵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麽！」他越说越气。
王婶子赶紧赔笑：「赵大哥，这事儿是我们家富贵做得不对，我刚才也说他了————」
「嫂子，你先别急着揽责任。」
赵母接过话，话语带着刺：「虽说这是年轻人之间的事儿，咱们当老的不应该掺合。
可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我家闺女到底哪儿做得不好，能让你家富贵这麽欺负。」
王富贵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叔、姨，真不是那麽回事。」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赵父是真急了。
主要他家就一个孩子，从小就宠着，眼看着小白菜被猪嚯嚯了，当父亲的能不气麽？
「我们吵架.....也不是吵架，就是....就是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王富贵赶紧说：「前阵子我答应带她去省城玩，假我都请好了。
谁知道队里有个司机骨折了，没办法，我是队长，我只能顶上去。
你们也知道，现在是用煤高峰期。我每天回来的时候都是九十点钟了，我不忍心打扰你们休息。
所以这阵子就没去找莹莹.....她就是想多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
原来是这样.......屋内所有人恍然大悟。
赵父听完，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原本还以为是王富贵在外面有了什麽花花肠子，或者仗着自己工作不错、赚的多，就开始嫌弃自家闺女。
如今听起来，倒是没那麽严重。
不过，老丈人嘛！哪能这麽轻易就让女婿过关？
赵父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道：「富贵，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
你工作好，家里条件也不差，这个我承认。
但最开始我看中的可不是这些。我看中的是你对待莹莹的态度，你懂麽？」
「我懂我懂。」
赵父挺直腰板：「再说了，莹莹现在在粮库上班，工作也不差。
我们把闺女养这麽大，可不是让她跟着你受委屈的。」
「天地良心啊，我什麽事情都向着她，前阵子.....」王富贵有些委屈。
「赵大哥，嫂子。」
老王打断他：「我是看着富贵长大的，这孩子什麽样我最清楚。
他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这个请你们放心。
富贵现在是队长，手里管着五六台车，底下还有十多号人。你也知道，管人不是个轻松差事。」
他顿了顿，「可话说回来，忙归忙，冷落了莹莹确实是他不对。後面我会说说他。
毕竟俩小孩儿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需要磨合磨合，这很正常。」这话从点到面，说的有理有据。
简单解释就是：你差不多的了，我儿子一天干事业累够呛，还能天天哄你闺女玩啊？
不赚钱喝西北风啊？
其实现在的老王可能是眼界高了，也可能是兜里的钱多了。
反正他是觉得自己儿子是个很优秀的人，最起码配赵莹莹是绰绰有余。
这不是权力滋生的傲慢，只是单纯的眼界开阔了。
他现在都是跟什麽人打交道？某某厂的副厂长，某某局的主任，某某科的科长。
说白了，老赵的职位在他眼里不够看的......但这个儿媳妇该要还是得要。
赵父语气放缓：「年轻人嘛，工作刚有点儿起色，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这是好事儿可要是只顾着工作，把身边的人给忘了，那就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叔，我记住了。」王富贵被说得连连点头。
老王说：「当然了，老赵，你们做父母的心疼闺女，我也能理解。要换成是我家姑娘受了委屈，我估计比你还着急。」
赵父听到这里，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这话说得在理。
不管对方家里条件怎麽样，能把女儿的感受放在心上，那就说明人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老王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两家既然能坐在一块儿，说明孩子们的事儿，咱们大人心里也是认可的。」
「没错。」赵母见目的达成，也是陪着笑脸。
其实她对王富贵这个女婿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对方这麽高的工资，对女儿也不错，傻子才往外推呢。
老王趁热打铁：「这样，赵大哥，过两天咱们找个饭店，咱们两家人正式坐下吃顿饭。
也不说别的，就是趁机让孩子们把关系定下来，你们看怎麽样？」
赵父沉吟了一下。
他本来也没想把事儿闹大，就是来讨个说法，看看王家什麽态度。
现在老王把话说得这麽到位，面子也给足了，他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行吧。」赵父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那要不就明天？」
「明天不行。」老王一摆手。
赵父一愣：「咋了？」
老王笑呵呵地说：「明天县长要到我们林场来视察，我得接待，要不然後天？」
赵父端着茶缸子，愣了好几秒：「你说谁？县长？咱们县的县长？」
老王语气很随意，「没错，张县长明天去我们林场看看。」
赵父愣了好几秒。
随後，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发生了变化：「县长视察.....那可是大事儿！
王哥，咱们这饭什麽时候吃都行，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耽误工作啊？」
他转头对王富贵说：「富贵啊，叔刚才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年轻人忙工作，我理解。看到你这麽能干，我也放心把莹莹交给你了。」
前後不到一分钟，态度判若两人。
张景辰站在旁边，全程没吭声，就看着老王在那儿「表演」。
他心里暗暗点头：老王现在这应酬功夫，比半年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来当了这麽久的副厂长，接触的人多了，老王处理起人情世故来，也有自己的门道了。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赵父便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叮嘱王富贵，说回家一定跟莹莹好好说说，让她不要耍小孩子性格。
老王直接把儿子推了出去：「送你赵叔和赵姨回去。
路上买点水果，顺便去看看莹莹，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听见没？」
王富贵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爸。」
等人都走後，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老王长出一口气，「哎妈呀，比干一天活儿都累。」
王婶子白了他一眼：「你就动动嘴，累啥了？」
「你不懂，这叫心累。」老王嘿嘿一笑说：「再说了，你不就喜欢我这嘴皮子功夫麽？嗯？」
「等会等会，我还在呢。」张景辰赶紧出声打断，不然一会儿就被带上高速了。
「呸，嘴里没个把门的。」王婶子老脸一红，赶紧闪身躲了出去。
老王嘿嘿一笑，「对了，我刚说的好东西————」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两罐茶叶，「正山小种。你拿回去尝尝。」
张景辰接过来闻了闻：「不错，有桂圆香。你留一个啊！」
「我不懂这个，给我喝白瞎了。」老王摆摆手，「你拿回去招待客人用吧。」
张景辰也没再推辞，拎着茶叶回了家。等他回到家後，发现自家也来了人。
於兰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张椿霞和张景军。
「哟，大哥来了？」
张景军点头：「嗯，我来看看孩子。」
张景辰点点头，换好鞋，目光又落在张椿霞身上。
张椿霞张了张嘴，提前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红着眼眶，低声说道：「二哥，我知道错了。」
张景辰看了於兰一眼，於兰微微点头。
「坐下说吧。」张景辰把茶叶放到柜子上，坐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
张椿霞声音有点颤抖：「以前是我眼皮子浅，光看见你给这个那个帮忙，就觉得你偏心，不拿我当自家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才看明白，真正靠谱的人从来不说漂亮话。」
张景辰没说话，就那麽听着。
张椿霞继续说：「这些天我搁家里待着，哪儿也没去，想了很多。
以前我总觉得全家人都应该无条件地帮助我，照顾我。
可後来我才明白，谁也不欠我的，是我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她泪如雨下：「二哥，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之前做了太多错事了，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妹妹，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得把心里话说出来。」
张景军在旁边插了一句：「老二，大妹这几天确实变了不少。咱们一家人，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以前那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往後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张景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椿霞。
说实话，他心里没什麽火气。
樊力那档子事过去之後，张椿霞吃了亏上了当，也算是被社会狠狠教育了一顿。
这种来自现实中的毒打，比他讲一万句道理都管用。
「行了。」他开口了。
张椿霞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行了，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张景辰语气平淡，「你是我妹妹，这一条是改不了。
以後好好过日子，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就行了。」
张椿霞用力点头：「嗯！二哥，我记住了。」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过来，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毕竟之前做的那些事儿，换成谁都不可能一点儿怨气没有。
可张景辰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像从前一样，包容着自己。
这一刻，她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於兰见气氛有些沉重，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都说开了，就别一个个苦着脸了。
我去看看饭做好没有，今天晚上咱们吃大餐。」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让人没想到的是，张椿霞竟然也跟了进去：「二嫂，我帮你吧。你怀孕了还是少闻油烟比较好。」
於兰愣了一下，然後拉着她的手：「行。」
她冲张景辰眨眨眼，然後带着张椿霞去了厨房。
张景军看着二人背影，说：「椿霞最近在找工作呢，说要把借爸妈那五千块钱还上。」
张景辰是真意外了：「她真这麽说的？」
「嗯。」张景军笑了笑：「她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前两天还跟我打听，县里有没有招人的地方。她说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
张景辰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人敢於承担责任，这确实是改变的开始。至於能不能坚持下去，那就得看她的表现了。
聊了几句，张景辰又问起正事：「大哥，沙场那边怎麽样了？」
「停了，两个场子加起来攒了三万方砂石料。」
张景军说：「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冷，继续挖也不划算。
我把场子里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能收拾的收拾，该维护的维护。」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这两天正勘探另外几个沙场呢，为来年开春提前做做准备。」
「那就行。」张景辰满意地点点头。
张景军说：「对了，我今天过来是准备把小萌接回去了。我现在也没什麽事儿，也有功夫带她了。」
「行吧。」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不多时，於兰探出脑袋喊道：「吃饭了！」
「来咯！」
吃完晚饭，张景军带着孩子和张椿霞离开了。
等两人走远，於兰才关好门，转身回了屋。
张景辰刚把张平安抱起来，小家伙就伸着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往他怀里钻。
「哟，我的大儿子，这是想爸爸了？」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颠了两下。
小家伙立马乐得直蹬腿。
於兰看着父子俩，忍不住笑道：「现在只要你一回来，他连我都不要了。」
「那不挺好嘛！」张景辰一脸得意：「说明我这个当爹的有魅力。」
於兰白了他一眼：「少臭美了！」
等张景辰把孩子哄得安静下来，於兰靠到他旁边。
热热的炕头，让张景辰眼皮有些发紧，「这几天你和小霞经常见面？」
「嗯，送房照去一次，送衣服去一次，送青菜去一次。」於兰伸手数着数。
「你感觉她跟之前有变化？」张景辰捏着於兰的小手，在灯光下比量着。
「相当大了。」於兰任由他玩弄自己的手指：「怎麽说呢......只能说不经打击老天真。」
「哟，跟我还拽上词了？」
「以後请叫我於老师！」
张景辰把张椿霞要打工还钱的事儿跟於兰说一下，然後戏谑的问：「於老师，这事儿你怎麽看？」
「咱们不是还有几间门市房嘛？」於兰想了想，「要不咱们腾出一间来，让小霞自己做点儿小买卖？」
张景辰听完，眼睛微微一亮。这个主意确实可行、可控、可以接受。
他看了於兰一眼：「你舍得？」
「我家大业大的，还差点儿钱了？」於兰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张景辰笑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她了麽？怎麽这会儿个还主动帮她了？」
於兰抿了抿嘴，轻声说：「这不是不想让你为难麽？
再说了，她都认识到错误了，一家人嘛....总得给个机会啊。」
张景辰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
「长大了。」他感慨道。
「啥？」
「我说你长大了，懂事儿了。」
「呸！」於兰啐了他一口，「赶紧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招待领导们麽？」
「嗯。」
张景辰脱衣服，於兰铺被子，两人都钻进了被窝。
他搂着於兰，好奇问：「你明天干啥去啊？」
「店里到了一批货，明天我得去理理货。」於兰说：「哦对了，中午顺便带小艳去相个亲。」
「相亲？」
「嗯，一个老顾客给介绍的，说还是大学生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大学生？这不是挺好的麽？」
「好是好....」於兰有些担忧：「我就是担心小艳那脾气，人家再看不上。」
「其实，有点儿脾气也是好事儿。」
「怎麽说？」
张景辰一本正经地说，「人善变人妻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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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呼出的一口白气：「明天早点儿起，和我去天宝那里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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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张景辰把围脖解开，「明天食堂那边我来搞，其他的就按照我下午和你说的办。」
老王自信一笑：「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个副厂长，要是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那我这位置不白坐了？」
如果这时候有熟悉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说：钱真养人啊。
「行，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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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走，进去坐会儿。」
老王拽着张景辰的胳膊往自家院子里拐，「我托人弄了点好东西，正好你帮我品
品。」
「哟，王厂长这是发财了？那我得打打秋风了。」张景辰也没推辞，跟着进了院。
拉开厚重的大门，屋内热气随之溢出。
王婶子正陪着一对中年夫妻说话，王富贵则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二哥来了。」王富贵抬头打了个招呼，声音蔫蔫的。
「景辰来了啊。」看见来人，王婶子赶紧起身招呼。
然後她冲老王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你可算回来了，你儿子给惹麻烦了。」
这话被张景辰听去，下意识转头打量着那对中年夫妻。
男的四十五六，眉毛很浓。一身黑色的正装，一看就大厂领导。
女打扮得很素雅，跟男的有几分夫妻相，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是？」张景辰好奇问。
王婶子介绍道：「这二位是赵莹莹的父母。」
「赵莹莹？」张景辰一愣。
「二哥，我对象叫赵莹莹。」王富贵赶紧解释。
「哦哦。」张景辰这才反应过来。
王富贵跟二粮库的赵莹莹处对象的事，他是知道的，就是忘了女方叫什麽了。
这阵仗看着可不像会亲家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老王脱了外套，赶紧上前招呼二人，又是拿烟，又是倒茶。
等一套流程忙活完，老王坐定，客气问：「你年长我一些，我就叫你赵哥吧。
不知道赵哥和嫂子今日上门是来......？」
赵父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冷不热的：「不用这麽客气。我们今天来呢，就是想把事儿问个明白。」
「哦....那你问！」老王挺直腰板往後一靠，点上一支中华。
看他这副好像在听手下人汇报工作的样子，赵满仓嘬了嘬牙花子：「我家莹莹昨天回去哭了一晚上，问她什麽都不说，晚上连饭也不吃。
我就想知道，你们家王富贵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麽！」他越说越气。
王婶子赶紧赔笑：「赵大哥，这事儿是我们家富贵做得不对，我刚才也说他了————」
「嫂子，你先别急着揽责任。」
赵母接过话，话语带着刺：「虽说这是年轻人之间的事儿，咱们当老的不应该掺合。
可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我家闺女到底哪儿做得不好，能让你家富贵这麽欺负。」
王富贵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叔、姨，真不是那麽回事。」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赵父是真急了。
主要他家就一个孩子，从小就宠着，眼看着小白菜被猪嚯嚯了，当父亲的能不气麽？
「我们吵架.....也不是吵架，就是....就是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王富贵赶紧说：「前阵子我答应带她去省城玩，假我都请好了。
谁知道队里有个司机骨折了，没办法，我是队长，我只能顶上去。
你们也知道，现在是用煤高峰期。我每天回来的时候都是九十点钟了，我不忍心打扰你们休息。
所以这阵子就没去找莹莹.....她就是想多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
原来是这样.......屋内所有人恍然大悟。
赵父听完，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原本还以为是王富贵在外面有了什麽花花肠子，或者仗着自己工作不错、赚的多，就开始嫌弃自家闺女。
如今听起来，倒是没那麽严重。
不过，老丈人嘛！哪能这麽轻易就让女婿过关？
赵父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道：「富贵，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
你工作好，家里条件也不差，这个我承认。
但最开始我看中的可不是这些。我看中的是你对待莹莹的态度，你懂麽？」
「我懂我懂。」
赵父挺直腰板：「再说了，莹莹现在在粮库上班，工作也不差。
我们把闺女养这麽大，可不是让她跟着你受委屈的。」
「天地良心啊，我什麽事情都向着她，前阵子.....」王富贵有些委屈。
「赵大哥，嫂子。」
老王打断他：「我是看着富贵长大的，这孩子什麽样我最清楚。
他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这个请你们放心。
富贵现在是队长，手里管着五六台车，底下还有十多号人。你也知道，管人不是个轻松差事。」
他顿了顿，「可话说回来，忙归忙，冷落了莹莹确实是他不对。後面我会说说他。
毕竟俩小孩儿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需要磨合磨合，这很正常。」这话从点到面，说的有理有据。
简单解释就是：你差不多的了，我儿子一天干事业累够呛，还能天天哄你闺女玩啊？
不赚钱喝西北风啊？
其实现在的老王可能是眼界高了，也可能是兜里的钱多了。
反正他是觉得自己儿子是个很优秀的人，最起码配赵莹莹是绰绰有余。
这不是权力滋生的傲慢，只是单纯的眼界开阔了。
他现在都是跟什麽人打交道？某某厂的副厂长，某某局的主任，某某科的科长。
说白了，老赵的职位在他眼里不够看的......但这个儿媳妇该要还是得要。
赵父语气放缓：「年轻人嘛，工作刚有点儿起色，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这是好事儿可要是只顾着工作，把身边的人给忘了，那就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叔，我记住了。」王富贵被说得连连点头。
老王说：「当然了，老赵，你们做父母的心疼闺女，我也能理解。要换成是我家姑娘受了委屈，我估计比你还着急。」
赵父听到这里，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这话说得在理。
不管对方家里条件怎麽样，能把女儿的感受放在心上，那就说明人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老王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两家既然能坐在一块儿，说明孩子们的事儿，咱们大人心里也是认可的。」
「没错。」赵母见目的达成，也是陪着笑脸。
其实她对王富贵这个女婿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对方这麽高的工资，对女儿也不错，傻子才往外推呢。
老王趁热打铁：「这样，赵大哥，过两天咱们找个饭店，咱们两家人正式坐下吃顿饭。
也不说别的，就是趁机让孩子们把关系定下来，你们看怎麽样？」
赵父沉吟了一下。
他本来也没想把事儿闹大，就是来讨个说法，看看王家什麽态度。
现在老王把话说得这麽到位，面子也给足了，他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行吧。」赵父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那要不就明天？」
「明天不行。」老王一摆手。
赵父一愣：「咋了？」
老王笑呵呵地说：「明天县长要到我们林场来视察，我得接待，要不然後天？」
赵父端着茶缸子，愣了好几秒：「你说谁？县长？咱们县的县长？」
老王语气很随意，「没错，张县长明天去我们林场看看。」
赵父愣了好几秒。
随後，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发生了变化：「县长视察.....那可是大事儿！
王哥，咱们这饭什麽时候吃都行，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耽误工作啊？」
他转头对王富贵说：「富贵啊，叔刚才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年轻人忙工作，我理解。看到你这麽能干，我也放心把莹莹交给你了。」
前後不到一分钟，态度判若两人。
张景辰站在旁边，全程没吭声，就看着老王在那儿「表演」。
他心里暗暗点头：老王现在这应酬功夫，比半年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来当了这麽久的副厂长，接触的人多了，老王处理起人情世故来，也有自己的门道了。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赵父便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叮嘱王富贵，说回家一定跟莹莹好好说说，让她不要耍小孩子性格。
老王直接把儿子推了出去：「送你赵叔和赵姨回去。
路上买点水果，顺便去看看莹莹，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听见没？」
王富贵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爸。」
等人都走後，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老王长出一口气，「哎妈呀，比干一天活儿都累。」
王婶子白了他一眼：「你就动动嘴，累啥了？」
「你不懂，这叫心累。」老王嘿嘿一笑说：「再说了，你不就喜欢我这嘴皮子功夫麽？嗯？」
「等会等会，我还在呢。」张景辰赶紧出声打断，不然一会儿就被带上高速了。
「呸，嘴里没个把门的。」王婶子老脸一红，赶紧闪身躲了出去。
老王嘿嘿一笑，「对了，我刚说的好东西————」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两罐茶叶，「正山小种。你拿回去尝尝。」
张景辰接过来闻了闻：「不错，有桂圆香。你留一个啊！」
「我不懂这个，给我喝白瞎了。」老王摆摆手，「你拿回去招待客人用吧。」
张景辰也没再推辞，拎着茶叶回了家。等他回到家後，发现自家也来了人。
於兰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张椿霞和张景军。
「哟，大哥来了？」
张景军点头：「嗯，我来看看孩子。」
张景辰点点头，换好鞋，目光又落在张椿霞身上。
张椿霞张了张嘴，提前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红着眼眶，低声说道：「二哥，我知道错了。」
张景辰看了於兰一眼，於兰微微点头。
「坐下说吧。」张景辰把茶叶放到柜子上，坐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
张椿霞声音有点颤抖：「以前是我眼皮子浅，光看见你给这个那个帮忙，就觉得你偏心，不拿我当自家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才看明白，真正靠谱的人从来不说漂亮话。」
张景辰没说话，就那麽听着。
张椿霞继续说：「这些天我搁家里待着，哪儿也没去，想了很多。
以前我总觉得全家人都应该无条件地帮助我，照顾我。
可後来我才明白，谁也不欠我的，是我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她泪如雨下：「二哥，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之前做了太多错事了，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妹妹，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得把心里话说出来。」
张景军在旁边插了一句：「老二，大妹这几天确实变了不少。咱们一家人，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以前那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往後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张景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椿霞。
说实话，他心里没什麽火气。
樊力那档子事过去之後，张椿霞吃了亏上了当，也算是被社会狠狠教育了一顿。
这种来自现实中的毒打，比他讲一万句道理都管用。
「行了。」他开口了。
张椿霞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行了，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张景辰语气平淡，「你是我妹妹，这一条是改不了。
以後好好过日子，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就行了。」
张椿霞用力点头：「嗯！二哥，我记住了。」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过来，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毕竟之前做的那些事儿，换成谁都不可能一点儿怨气没有。
可张景辰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像从前一样，包容着自己。
这一刻，她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於兰见气氛有些沉重，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都说开了，就别一个个苦着脸了。
我去看看饭做好没有，今天晚上咱们吃大餐。」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让人没想到的是，张椿霞竟然也跟了进去：「二嫂，我帮你吧。你怀孕了还是少闻油烟比较好。」
於兰愣了一下，然後拉着她的手：「行。」
她冲张景辰眨眨眼，然後带着张椿霞去了厨房。
张景军看着二人背影，说：「椿霞最近在找工作呢，说要把借爸妈那五千块钱还上。」
张景辰是真意外了：「她真这麽说的？」
「嗯。」张景军笑了笑：「她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前两天还跟我打听，县里有没有招人的地方。她说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
张景辰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人敢於承担责任，这确实是改变的开始。至於能不能坚持下去，那就得看她的表现了。
聊了几句，张景辰又问起正事：「大哥，沙场那边怎麽样了？」
「停了，两个场子加起来攒了三万方砂石料。」
张景军说：「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冷，继续挖也不划算。
我把场子里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能收拾的收拾，该维护的维护。」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这两天正勘探另外几个沙场呢，为来年开春提前做做准备。」
「那就行。」张景辰满意地点点头。
张景军说：「对了，我今天过来是准备把小萌接回去了。我现在也没什麽事儿，也有功夫带她了。」
「行吧。」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不多时，於兰探出脑袋喊道：「吃饭了！」
「来咯！」
吃完晚饭，张景军带着孩子和张椿霞离开了。
等两人走远，於兰才关好门，转身回了屋。
张景辰刚把张平安抱起来，小家伙就伸着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往他怀里钻。
「哟，我的大儿子，这是想爸爸了？」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颠了两下。
小家伙立马乐得直蹬腿。
於兰看着父子俩，忍不住笑道：「现在只要你一回来，他连我都不要了。」
「那不挺好嘛！」张景辰一脸得意：「说明我这个当爹的有魅力。」
於兰白了他一眼：「少臭美了！」
等张景辰把孩子哄得安静下来，於兰靠到他旁边。
热热的炕头，让张景辰眼皮有些发紧，「这几天你和小霞经常见面？」
「嗯，送房照去一次，送衣服去一次，送青菜去一次。」於兰伸手数着数。
「你感觉她跟之前有变化？」张景辰捏着於兰的小手，在灯光下比量着。
「相当大了。」於兰任由他玩弄自己的手指：「怎麽说呢......只能说不经打击老天真。」
「哟，跟我还拽上词了？」
「以後请叫我於老师！」
张景辰把张椿霞要打工还钱的事儿跟於兰说一下，然後戏谑的问：「於老师，这事儿你怎麽看？」
「咱们不是还有几间门市房嘛？」於兰想了想，「要不咱们腾出一间来，让小霞自己做点儿小买卖？」
张景辰听完，眼睛微微一亮。这个主意确实可行、可控、可以接受。
他看了於兰一眼：「你舍得？」
「我家大业大的，还差点儿钱了？」於兰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张景辰笑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她了麽？怎麽这会儿个还主动帮她了？」
於兰抿了抿嘴，轻声说：「这不是不想让你为难麽？
再说了，她都认识到错误了，一家人嘛....总得给个机会啊。」
张景辰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
「长大了。」他感慨道。
「啥？」
「我说你长大了，懂事儿了。」
「呸！」於兰啐了他一口，「赶紧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招待领导们麽？」
「嗯。」
张景辰脱衣服，於兰铺被子，两人都钻进了被窝。
他搂着於兰，好奇问：「你明天干啥去啊？」
「店里到了一批货，明天我得去理理货。」於兰说：「哦对了，中午顺便带小艳去相个亲。」
「相亲？」
「嗯，一个老顾客给介绍的，说还是大学生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大学生？这不是挺好的麽？」
「好是好....」於兰有些担忧：「我就是担心小艳那脾气，人家再看不上。」
「其实，有点儿脾气也是好事儿。」
「怎麽说？」
张景辰一本正经地说，「人善变人妻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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