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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强制爱国主义——只有死人才有资格投降(二合一)

    ps:第138章巴黎的幽灵增加了古德里安和隆美尔的互动部分,关於之前纸条的,补上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回看一下,不影响後续剧情。

    6月23日,清晨07:00,伦敦,斯特林重工大厦顶层办公室。

    一张黑白照片摆在亚瑟·斯特林的办公桌上。

    那是通过中立国记者连夜传回来的传真照片。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那个身影。小胡子正在跳舞。那个滑稽的抬腿动作被定格在胶片上,看起来像是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大卫·斯特林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擦得鋥亮的斯特林冲锋枪,现在的他爱死这大玩具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发出了一声嗤笑。

    「看看这个小胡子。他跳舞的样子真像个马戏团的小丑。如果这就是欧洲的主宰,那上帝的品味真是太差了。」

    亚瑟穿着一件深色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布满防空气球的伦敦天空。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色中。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鄙视,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就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看一张恶性肿瘤的X光片。

    「跳吧,小胡子。」亚瑟的声音平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趁你的腿还没断,多跳两下。」

    他把照片随手扔在桌子上,看向一直站在门口充当保镖和私人管家的麦克塔维什准尉。

    「让赖德,戴高乐,让森,还有让娜都进来。」

    几分钟後,四人走了进来。

    夏尔·戴高乐依然穿着那身法军制服,但神色比几天前更加凝重。让森少将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英军少将制服,左臂依然吊着绷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杀气。

    让娜站在让森的身後,亚瑟这几天忙前忙後都没带上她,只是让她呆在斯特林庄园内休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憔悴。

    而赖德,这位被亚瑟新任命的特别行动指挥官,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亚瑟没有寒暄,他甚至没有请他们坐下。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两个文件夹,扔在在红木办公桌上。

    左边的文件夹是蓝色的,右边的是鲜红色的,上面印着「绝密」的印章。

    「就在刚才,我们不仅收到了小胡子跳舞的照片,还收到了情报。他在贡比涅森林里盯着土伦和奥兰的港口流口水。」亚瑟的手指在两个文件夹之间来回移动,来回盯着面前的三个法国人。

    「既然维希政府已经签了卖身契,把灵魂卖给了魔鬼,那我们就得帮他们

    解脱」了。」

    亚瑟特意加重了「维希政府」这个词,把它和「法兰西政府」做了切割。

    「这里有两个方案。你们自己选。」

    亚瑟指了指那个蓝色文件夹。

    「A计划:荣誉归航。」

    「这是给你们的机会。就像我之前和夏尔说的那样,动用你们所有的关系,电台、私人信件、甚至派特工潜入。去说服达尔朗,去策反那帮舰长。告诉他们,如果不把船开到英国,或者开去马提尼克岛,他们就是在帮纳粹杀人。」

    「当然,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他们肯升起自由法国的旗帜或者是皇家海军的旗帜,我会给他们提供护航、补给,甚至每人发一笔安家费。」

    紧接着,亚瑟的手指移到了那个红色文件夹上,声音冷了些。

    「B计划:焦土行动,也叫弩炮,或者守望行动。」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A计划失败,或者他们拒绝回应。」亚瑟打开了红色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张标红的港口图,那是侦察机拍摄的,上面画满了轰炸坐标。

    「皇家海军将全部出动。H舰队和地中海舰队会联合封锁地中海。我们会摧毁奥兰、土伦、达喀尔的所有港口设施。」

    「以及任何一艘还能浮在水面上的、挂着三色旗的战舰,无论是战列舰还是驱逐舰,只要它不归顺,都会被视为德国海军的预备队,予以彻底击沉。」

    大卫·斯特林吹了一声口哨,打破了死寂。

    「我们要对法国人动手了?那可是盟友。」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戴高乐的脸颊肌肉在抽搐,让森少将握紧了那只完好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让娜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虽然他们痛恨维希政府,但向自己的同胞开火,亲手炸沉自己国家的舰队,这是一个巨大的心理禁忌。

    亚瑟转过头,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他的半张脸上,让他看起来阴晴不定,一半是绅士,一半是修罗。

    「在昨天之前,他们的确是盟友。」

    亚瑟捡起那张小胡子跳舞的照片,扔进了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个狂舞的身影,纸张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从他在那张纸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潜在的敌人。而在战争中,潜在的敌人比真正的敌人更危险。」

    亚瑟看着化为灰烬的照片,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戴高乐。

    「既然小胡子想要那些船,如果你们拿不回来,我就把它们变成海底的珊瑚礁。这才叫公平交易。」

    「我不会拿大英帝国的命运去赌达尔朗的良心。」

    戴高乐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个蓝色文件夹,又看了看那个红色文件夹。

    他知道,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最後通牒。但他是个高傲的人,他试图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蓝色文件夹上。

    「我会去试。」戴高乐的声音透着一股倔强,「我会用BBC的电台,我会对着麦克风喊破喉咙。我会向他们呼吁,向他们的荣誉感喊话。我不信达尔朗真的会把舰队交给德国人。」

    听到这话,亚瑟笑了。

    那不是赞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戏谑和冷酷的轻笑。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准将。」亚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教导意味,「麦克风是留给政客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把你的舰队要回来,你就不能躲在伦敦的录音棚里。」

    亚瑟逼近一步,直视着戴高乐的双眼。

    「你得亲自去取。」

    「你得亲自登上那些战舰的甲板,甚至拿着枪,指着那些犹豫不决的舰长的脑袋,告诉他们该往哪开。」

    戴高乐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亚瑟会提出这种要求。

    「亲自去?去哪里?奥兰?还是达喀尔?」

    「船在哪,你就在哪。」亚瑟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让娜中尉,「还有你,中尉。你也一起去。」

    让娜愣了一下,立刻立正:「是,长官。但我只是个中尉————」

    「正因为你是中尉。」亚瑟打断了她,语气冷峻,「将军们去搞定将军,去和那些满脑子政治和军衔的老顽固谈判。而你,去搞定那些水手。」亚瑟指了指窗外,「那些在底舱烧锅炉的,在甲板上擦炮管的,他们有些人不听戴高乐的广播,也不在乎达尔朗的命令。但他们会听你的。告诉他们伯尔格发生了什麽,告诉他们党卫军是怎麽对待战俘的。」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将军们不肯开船,那就让水手们把将军绑起来,自己开。」

    戴高乐和让森震惊地看着亚瑟。

    这一招太狠了,这是在煽动兵变。

    但亚瑟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然後看向戴高乐,眼神玩味。

    「你没想到这麽快就能回到你的祖国了吧?夏尔。

    "」

    亚瑟拍了拍戴高乐的肩膀,就像魔鬼在诱惑凡人。

    「想想看,当你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身後是皇家海军的巨炮,面前是你曾经的下属。你以征服者和救世主的姿态归来,强迫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亚瑟嘴角勾起,「那种感觉,一定很帅吧?」

    戴高乐沉默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後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是野心的火焰。也是军人的火焰。

    他很意动。

    亚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看了一眼手表,那是7:15。

    「很好。既然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亚瑟看向麦克塔维什。

    「备车。去海军部。」

    他转过身,拿起那根黑檀木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走吧,将军们,还有中尉。我们该去和庞德元帅那帮老顽固商量一下,具体该怎麽送你们回国」了。」

    08:30,伦敦,白厅,海军部大楼地堡。

    位於白厅地下的战时内阁最高指挥室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嗡嗡作响的通风管道和几十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白炽灯。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护航船队的位置,以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代表德国潜艇出没的黑色骷髅标记。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中海的一角:奥兰(Oran),以及它旁边的军港米尔斯克比尔(Mers—el—Kébir)。

    在那张巨大的海图前,第一海务大臣达德利·庞德元帅正处於爆发的边缘。

    这位平日里都还颇为冷静的老水手,此刻脸涨得通红。他手里抓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备忘录,用力地拍打着那张海图桌,发出的巨响让周围的参谋们噤若寒蝉。

    「疯了!这简直是拿大英帝国的命运在开玩笑!」庞德的咆哮声在这封闭的混凝土房间里回荡。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坐在长桌尽头、正咬着雪茄一言不发的温斯顿·邱吉尔,然後把愤怒的矛头指向了刚刚推门而入的亚瑟·斯特林。

    亚瑟特意没有穿那身陆军准将的制服。在海军部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一个陆军准将只有立正挨骂的份,根本无权对第一海务大臣的决定指手画脚。

    但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风衣,领口还沾着伦敦清晨的湿冷雾气。他手里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他此刻代表的不是陆军,而是斯特林家族。

    他是控制着大英帝国军工命脉的巨头,是皇家海军造船厂的实际拥有者,更是这支舰队背後最大的「金主」和「执行董事」。

    陆军准将无法撤回海军元帅的命令,但亚瑟·斯特林,或者说他背後的老伯爵可以。

    他大步走进会议室,身後跟着面色凝重的夏尔·戴高乐、让森少将,以及那位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让娜中尉。

    「亚瑟!」庞德罕见地对亚瑟发怒了,甚至不在乎对方斯特林家族新任家主身份,「你把海军部当成了什麽?你的私人赌场吗?你想派这几个人去奥兰把那支舰队开回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吗?」

    庞德抓起一根教鞭,狠狠地敲击着米尔斯克比尔港的位置。

    「看看这里!如果你是个外行,我就来教教你怎麽看海图!」

    「这里停泊着敦刻尔克」号和斯特拉斯堡」号!那是两艘满载排水量超过35000吨、装备着330毫米主炮的高速战列巡洋舰!它们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猎杀德国的袖珍战列舰,它们的航速高达30节!」庞德的声音很激动,「30节!在这个星球上,皇家海军除了胡德」号,没有任何一艘主力舰能追得上它们!如果你的谈判失败,如果达尔朗那个老狐狸是在拖延时间,如果这两艘船冲出了港口,进入了大西洋————」

    庞德停顿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就再也追不上它们了。

    「如果它们前往中立国,或者说仅仅只是出逃还好,就怕它们会听从纳粹的命令,肆意攻击我们的护航船队。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只需要一个月,英国的海上生命线就会被切断。我们将不得不从本土舰队抽调一半的兵力去追捕它们,而这时候,德国人的登陆舰队就会大摇大摆地跨过英吉利海峡!」

    庞德把教鞭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的计划是弩炮」(OperationCatapult)——在明天凌晨,趁它们还停在泊位上,锅炉熄火的时候,利用H舰队的压倒性火力,发动突然袭击。在半小时内把它们全部摧毁在港口里!这是唯一能保证皇家海军零伤亡、并且彻底消除威胁的办法!」

    「而你,斯特林,你想让我们放弃突然袭击的优势?你想让我们去敲门,去跟那些昨天还在向德国人投降的法国将军喝咖啡?这是自杀!这是对皇家海军的犯罪!」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寂静笼罩着每个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亚瑟身上。

    庞德元帅看着面前这位拄着手杖的帝国新星,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看着顽劣孩童在火药桶旁玩火时的荒谬感。

    他和斯特林伯爵交情甚深,是看着亚瑟长大的。

    在他看来,亚瑟的提议简直就是小孩子的胡闹,也能理解亚瑟的「天真」。

    他是第一海务大臣,不是嗜血的屠夫。向昨天还并肩作战的法国战友开炮,向那些他熟识的法国提督下达必杀令,这会让他在海军史书上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一「背刺者」。

    如果有的选,他比谁都想避免这场自相残杀。

    但他没得选。他必须对皇家海军负责,对大英帝国的生存负责。

    一旦这支世界第四大舰队冲出港口,一旦那两艘高速战列舰和几十艘驱逐舰切断了大西洋航线,英国就会在三个月内饿死。与其冒着让整个国家灭亡的风险去赌法国人的良心,他宁愿背负骂名,在港口里把它们变成废铁。

    这是最冷酷,也是最理性的最优解。

    邱吉尔依然坐在阴影里,雪茄的烟雾掩盖了他的表情。但他那双布满血丝、

    如同斗牛犬般疲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亚瑟,等待着他的开口。

    作为首相,他不需要良心,他只需要制海权。他承担不起失去海洋的代价。

    亚瑟慢慢地走到海图桌前。他先是朝着庞德鞠了个躬,然後低头看着那张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伸出手,轻轻地把被庞德扔掉的教鞭捡了起来。

    「您说完了吗?庞德叔叔。」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庞德愣了一下,怒火直接被浇灭了一半。

    「哼!」庞德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如果您的海军入门战术」课讲完了,那或许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战略逻辑。」亚瑟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不敬,而是开始陈述起了事实,「我不是来这里听您教我怎麽打仗的,叔叔。我是来告诉您,如果不这麽做,这场仗即便赢了,大英帝国也输了。」

    亚瑟抬起头,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海军将领。

    「庞德元帅,你的战术推演很完美。在数学上,你是对的。突然袭击确实能以最小的代价摧毁这些船。」亚瑟再次换上了「元帅」的称呼。

    「但是,在战略上,你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亚瑟用教鞭指了指北非的海岸线,然後划向整个法属殖民地,「如果你明天早上开火,炸死几千名昨天还是我们盟友的法国水手。那麽到了明天晚上,维希政府就会从中立彻头彻尾地变成我们地敌人。」

    「您想过後果吗?」亚瑟紧盯着庞德,「愤怒的法国人会向德国人开放北非的所有基地。达喀尔、卡萨布兰卡、突尼西亚————德国人如果向非洲进攻,他们将不再需要在那条沿海公路上长途跋涉,他们会直接得到整个法属北非的後勤支持,他们可以就地取材。」

    「到时候,皇家海军确实消灭了世界第四地舰队。」亚瑟冷笑了一声,「但我们要面对的,将是整个地中海的沦陷,以及不得不去攻击每一个法属殖民地的噩梦。我们要多死多少士兵?十万?还是二十万?」

    庞德愣住了,他是个纯粹的水手,他只盯着船,而亚瑟盯着的是整个棋盘。

    「所以,我不是来这就这几艘船跟你吵架的。」亚瑟把一份文件一那是经过修改的「逆转弩炮」计划书拍在了庞德面前,「我们需要那些船。或者至少,我们需要向世界证明,我们尽力了。即便真的到了不得不开火地地步,我们也需要把那个背叛盟友」的罪名,死死地扣在达尔朗和维希政府的头上,而不是大英帝国的头上。」

    「这不可能。」庞德翻看着计划书,眉头紧锁,但语气明显已经没有刚才那麽强硬了,「派戴高乐去谈判?如果让·苏尔(米尔斯克比尔港的法国舰队司令)拒绝呢?如果他直接扣押戴高乐作为投名状送给德国人呢?那时候我们还是得开火,而且我们会失去所有的先机,本土舰队将不得不面临和法国海军进行战列线对决地风险,任何一艘主力舰受损对於我们而言都是致命的。」

    「我们不是去乞讨的,元帅。」亚瑟转过身,指了指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大卫·斯特林和赖德,「谈判只是掩护。这是一个特洛伊木马。」

    亚瑟走到巨大的奥兰港防御图前,开始详细解构他的计划。

    「在这个港口里,除了军舰,还有大量的补给船和辅助船只。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亚瑟指了指戴高乐和让森。

    「戴高乐将军和让森将军将搭乘猎狐犬」号驱逐舰作为大英帝国的特使进入港口。他们会带着邱吉尔首相的亲笔信,以及我的支票簿。我们会给法国人三个选择:

    继续和我们并肩作战。

    在皇家海军的护航下,把船开往英国港口。

    在皇家海军的护航下,把船开往法属西印度群岛(马提尼克岛)或美国,在那里的中立港口解除武装。」

    「这都是老生常谈。」庞德不耐烦地打断道,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如果他们拒绝呢?如果那个让·苏尔上将不仅拒绝,反而扣押了戴高乐和让森作为向德国人邀功的投名状呢?」

    「而且,你怎麽保证德国人还没到?如果奥兰港已经被德国空军控制了呢?」

    「这就是为什麽要快,元帅。」亚瑟走到巨大的北非地图前,用手杖指着奥兰港的位置,「根据军情六处的最新情报,德国停战委员会的代表团正在穿越西班牙。他们的火车预计将在72小时後抵达。也就是说,现在港口里还是法国人自己在管。这是我们最後的时间窗口。」

    亚瑟转过身,看向大卫和赖德,两人下意识地立正。

    「至於您的担心——————那是针对普通外交官的。但这次我们要派进去的,可不仅仅是外交官。」

    他指了指站在阴影里的两人。

    「戴高乐和让森搭乘猎狐犬」号驱逐舰,那是给法国人看的面子」,是大英帝国的礼节。」

    「而大卫·斯特林的SAS特别行动队,以及赖德上校那整整一个连的冷溪近卫团精锐一将近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外加成吨的C2塑胶炸药和武器。」亚瑟看向庞德,伸出了三根手指,「庞德叔叔,我需要潜艇,至少三艘潜艇,来完成这次水下兵力投送。」

    「我需要海军提供支持,我要第一潜艇区舰队的主力参与此次行动。」亚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报出了那串昂贵的名单,「潘多拉」号(HMS

    Pandora)、帕提亚」号(HMSParthian),还有凤凰」号(HMSPhoeni

    )。"

    「这三艘大型布雷潜艇。只有它们的空间能装下这一百多号人和他们的橡胶突击艇。」亚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这个方案通过,它们会在今晚提前潜入港口外围,在防波堤的盲区静默潜伏。」

    「当戴高乐在舰长室里谈判的时候,我的突击队会利用夜色,划着名橡胶艇从防波堤的缺口渗透进去,潜伏在旗舰的舰桥下和军官休息室外。」

    「如果让·苏尔想当英雄,想扣押谈判代表——」亚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没有任何感情,「大卫就会带着一百五十支冲锋枪冲进去,把这变成一场武装营救。我们会把戴高乐抢出来,顺便把那个想投降的司令官绑回伦敦。」

    「甚至,我们有更简单的方案。」亚瑟看着庞德,笑了笑,「只要干掉那些执意要投降的军官,剩下的自然就是不投降的了。」

    「如果有舰长想投降,那就让他因公殉职」,然後让大副接管。如果大副也想投降,那就轮到二副。直到我们找到一个愿意对着德国人开炮的人为止。」

    「这叫做强制爱国主义」,庞德叔叔。」亚瑟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在这个时间点,只有死人才有资格投降。」

    「当然,大英帝国是爱好和平的,我们也不想发生流血事件。」亚瑟把目光转向了让娜中尉,「当将军们在旗舰的会议室里争吵的时候,让娜中尉会去码头上接触那些水手长和士官。」

    「法国舰队的军官可能想投降,但底层水手大多痛恨德国人。只要有人点火,他们就会爆炸。」亚瑟紧盯着让娜,「告诉那些水手,如果不跟我们走,他们下一顿饭就是在德国人的战俘营里吃子弹。如果有必要,煽动他们兵变,夺取武器库。」

    说到这里,亚瑟看向大卫,点了点头,然後把位置交给了他。

    大卫·斯特林走上前,把一份战术简报放在桌子上,向这些将军们敬了个礼。

    「如果谈判真的破裂,或者法国人试图起锚。」这位SAS的创始人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我不打算跟他们拼刺刀。我的人会直接突袭舰桥和轮机室。控制指挥官,炸毁船舵液压系统。我们是去抢船的,不是真的去谈判的。」

    庞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斯特林家的疯子一一个拄着手杖语气平淡,另一个抱着那把造型怪异的冲锋枪满脸兴奋,仿佛已经闻到了硝烟味。

    在他眼里,这两个「侄子」根本不是正经的陆军军官,而是两个刚刚从乔治国王手里拿到私掠许可证的海盗船长。斯特林家族的血里流淌的从来都不是墨水,而是火药。

    派潜艇渗透军港、小股部队强行夺舰、甚至计划绑架一名现役舰队司令————

    这完全背离了军事学院教导的所有正统战术,甚至把日内瓦公约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这听起来疯狂得就像是两个醉酒水手在朴茨茅斯酒吧里的胡言乱语,大胆得近乎荒谬。

    但就在这种疯狂的战术推演中,庞德感到一种久违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不是恐惧,而是热血。那是沉寂已久的、属於皇家海军的进攻本能。

    在这个即使是赢了也要计算成本、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想犯错的战争年代,这种不计後果、只求胜利的亡命徒打法,反而像是一杯烈酒,瞬间点燃了这个老水手血管里即将冷却的火药。

    「该死————」庞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即苦笑,「这听起来————确实比只会扔炸弹的弩炮计划」要带劲得多。」

    「但风险太大了。」庞德喃喃自语,他已经认可了亚瑟计划的可行性,现在他需要的是亚瑟能给一个保险方案,或者说给他一个台阶。

    「如果在港口里发生交火,「猎狐犬」号会被法军的岸防炮炸成碎片。」

    「所以我们需要H舰队为我们压阵。」亚瑟看向邱吉尔,这是最後的拍板时刻,「把萨默维尔中将的H舰队部署在港口外海。所有的15和16英寸主炮都瞄准港口。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我们的人没能控制局面,或者法国人开火了————」

    亚瑟停顿了一下:「那就把港口里的每一艘船,把那个只想投降的法国海军,连同我的人,连同大卫和戴高乐————一起炸飞。」

    邱吉尔沉默了许久。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穿过缭绕的烟雾,看向大卫·斯特林。那是亚瑟的堂弟,是斯特林家族的人。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他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代价。

    大卫却面无表情,脸上毫无惧意。

    面对这种近乎「自杀」的命令,这位SAS的指挥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猛地并拢双脚,向邱吉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啪。

    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决。没有反驳,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亚瑟刚才说的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让他去参加一场普通的狩猎。

    而站在一旁的戴高乐和让森,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这张赌桌上,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必须支付的筹码。如果他们的死能换来法兰西海军不落入纳粹之手,如果他们的血能洗刷维希政府的耻辱,那这就是军人最高的归宿。

    他们甚至还得对亚瑟感恩戴德。

    邱吉尔看着亚瑟,又看了看戴高乐。

    最终,这位首相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站了起来。

    「给他48小时,庞德。」邱吉尔的声音变得坚决,「如果能拿回那些船,哪怕只是一半,我们也赚了。如果拿不回————那就让它们变成海底的珊瑚礁。但我不想在历史书上看到,我们在尝试一切可能之前,就在盟友背後开了第一枪。」

    获得许可後,会议室里的氛围迅速从争吵转变为了战术规划。一群参谋围在海图桌前,开始像法医解剖屍体一样,审视着法国海军的每一艘主力舰。

    米尔斯克比尔(Mers—el—Kébir)这里是重中之重。

    除了那两艘令人头疼的「敦刻尔克」级战列巡洋舰,还有两艘老式的「布列塔尼」级战列舰:「布列塔尼」号和「普罗旺斯」号。

    虽然这两艘老舰航速只有20节,但它们依然装备着10门340毫米主炮。如果作为浮动炮台,对直布罗陀要塞也是个巨大的威胁。在计划中她们将被优先策反。

    如果反抗,优先由H舰队的鱼雷机攻击其动力系统。

    而在亚历山大港(Aleandria)则停泊着法国的「洛林」号战列舰和几艘巡洋舰。考虑到那是坎宁安上将的地盘,坎宁安和舰队司令戈弗雷私人关系不错。亚瑟建议不进行武力夺取,而是通过断水断粮的方式逼迫其解除武装。这一条被迅速通过。

    然而,当众人的视线沿着非洲海岸线向南移动,停在西非的那个港口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目标二:达喀尔(Dakar)目标代号:红衣主教(TheCardinal)

    庞德元帅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红点上,仿佛那是地图上的一个肿瘤。

    「相比於奥兰的那四艘船,这才是真正的噩梦。」

    那里停泊着「黎塞留」号(Richelieu)。它是法兰西海军的皇冠明珠,拥有45000吨的满载排水量。它的前甲板上耸立着两座巨大的四联装380毫米主炮塔一这是目前世界上火力密度最强的战舰之一。

    「这艘船必须死。」庞德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它已经完成了95%,几乎完全形成了战斗力。如果让它冲进大西洋,皇家海军没有任何一艘船能单挑赢它。胡德」号太老,纳尔逊」号太慢。除非我们把还在舾装的乔治五世」号拖出来,否则大西洋就是它的猎场。」

    亚瑟看着那张侦察照片。

    那艘战舰静静地停在热带的港口里,炮口高昂,散发着一种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亚瑟心动了,她太美了,那是工业艺术的巅峰,毁掉它简直是一种罪过。

    「不。」亚瑟摇了摇头,即使面对庞德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他的语气依然笃定,「达喀尔太远了。H舰队鞭长莫及,而且那个港口有完善的岸防炮体系,强攻等於送死。」

    庞德急切地说道:「那我们可以调动赫尔墨斯」号(HMSHermes)航母!

    它就在弗里敦附近,虽然只是艘老式轻型航母,但只要派剑鱼」去打断它的螺旋桨————」

    「把电话放下,元帅。」亚瑟抬起手,阻止了庞德下达攻击命令,「不需要鱼雷,也不需要轰炸机,那是下策。」

    亚瑟指了指那张照片上的水手。

    「这艘船是法国人的骄傲。如果我们动手炸了它,那我们就真的和整个法国海军结了死仇。到时候,原本想投降的人也会为了复仇而向德国人靠拢。」

    「那怎麽办?看着它出港?」庞德质问道。

    「它不会投靠德国人的,我担保。我们管不了那里,德国人也管不了。」亚瑟很笃定,「对付黎塞留」号,不需要火药,只需要人心。」

    他看向庞德,眼神中带着一种先知先觉的自信。

    「让情报局的人去。启动我们在达喀尔的所有潜伏特工,把金条和假情报塞进那个港口。」

    「去策反他们的轮机长,去收买他们的码头工会,去在水手中间散布德国人要把它拖去基尔港拆解的谣言。」

    亚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艘战舰的舰桥位置。

    「只要让这艘船的人心乱了,它就是一座浮动的监狱。我相信那上面的水手。他们或许现在迷茫,但他们的血是热的。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一点来自内部的推力————」

    亚瑟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判决,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这艘船未来会挂上洛林十字旗,成为我们最强大的盟友。所以,别动它。让特工去把它的水搅浑,让它烂在港口里出不来,这就够了。」

    庞德看着亚瑟那坚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好吧。但如果它动了一下————」

    「它动不了。」亚瑟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除非是为了回归法兰西。」

    最後便是卡萨布兰卡(Casablanca)与「让·巴尔」号。当手指移动到卡萨布兰卡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里停泊着一艘特殊的船:「让·巴尔」号(JeanBart)。它是法国最新锐的「黎塞留」级战列舰的二号舰,排水量45000吨,设计装备8门380毫米巨炮。

    它是法兰西工业的巅峰之作,但可惜是个早产儿。为了躲避德国人,它在完工率只有75%的情况下强行冲出了圣纳泽尔船厂。它现在只安装了一座四联装主炮塔,另外四门炮甚至还没装上去,许多动力设备也是临时凑合的。

    「这艘船是个麻烦。」庞德皱着眉头说道,「它现在几乎没有战斗力,但它的舰体是完好的。如果德国人得到了它,把它拖回甚至就在当地修好,它将是比德国人还没下水的俾斯麦」号更可怕的对手。

    亚瑟看着那艘船的照片,转头看向戴高乐。

    「夏尔,这艘船必须死。」亚瑟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它开不动,拖回去太慢,简直就是德国潜艇的活靶子。而且卡萨布兰卡的防御设施很完善,H

    舰队很难在不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摧毁它。」

    戴高乐看着那张照片,和首舰黎塞留一样,那同样是法国海军未来的希望。

    他的手在颤抖。

    作为一名军人,亲手下令摧毁自己国家最先进的战舰,这种痛苦不亚於割掉自己的一块肉。

    「它只有一座炮塔————」戴高乐试图辩解。

    「德国人会给它装上剩下的。」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或者他们会把它变成一艘浮动炮台,用来封锁直布罗陀海峡。」亚瑟逼近戴高乐,「如果它不能为法兰西而战,那就让它死在法兰西手里。总比挂上万字旗要好。你说呢?准将。」

    戴高乐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几秒钟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断臂求生的决绝。

    「你是对的。」戴高乐的声音很痛苦,但字字清晰,「既然带不走,那就毁了它。」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卡萨布兰卡,「我不希望看到它被英国人的炮弹炸毁,那是耻辱。我会带第12摩托化师的人去————处理它。」

    「我们会炸毁它的螺旋桨大轴,炸毁它的主炮液压起重机,把水泥灌进它的锅炉里。」戴高乐咬着牙,「我会让它变成一堆废铁,即便德国人得到它,也只能当废钢卖。」

    亚瑟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赞许。

    「很好。这才是个领袖该有的样子。」

    战术确定後,整个海军部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样高速运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和时间赛跑。

    情报显示,德国停战委员会的代表团正在穿越西班牙,预计在6月28日抵达北非各港口接收控制权。

    一旦德国代表团登上那些军舰,一旦纳粹的靴子踩上法兰西战列舰的甲板,一切就都完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德国人接管港口之前,完成这一切。

    没有退路,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庞德元帅虽然还有很大的顾虑,计划太过於仓促,但作为军人,一旦命令下达,他的执行力是惊人的。一道道绝密电令从地堡的通讯室发出,飞向直布罗陀和朴茨茅斯。

    行动代号:「逆转弩炮」 (Operation Catapult — Reversed)。

    D—Day:1940年6月27日。

    H—Hour:早晨07:00(递交最後通牒)。

    截止时间:下午17:30。

    H舰队(ForceH)的集结令已经下达。这支专门为了对付法国舰队而组建的特遣舰队,由詹姆斯·萨默维尔中将(JamesSomerville)指挥,集结於直布罗陀。

    它的阵容堪称豪华:

    旗舰:战列巡洋舰「胡德」号(HMSHood)。这是皇家海军的骄傲,也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战舰之一。

    战列舰:「勇士」号(HMSValiant)、「决心」号(HMSResolution)。

    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HMSArkRoyal)。

    而在朴茨茅斯军港最隐秘的潜艇专用船坞,一场无声的战争准备正在进行。

    并没有巨大的起重机在咆哮,这里只有紧张而压抑的低语。

    三艘庞大的P级潜艇——「潘多拉」号、「帕提亚」号和「凤凰」号正静静地半潜在这个被帆布遮盖的泊位中。

    补给作业完全靠人力完成。一条由士兵组成的人力输送带,正将那些致命的玩具一件件传递进狭窄的鱼雷舱口:成箱的汤普森M1928冲锋枪、斯特林重工刚刚量产的斯特林冲锋枪、足以在走廊里形成金属风暴的布伦轻机枪。还有更阴险的东西—一代号为「诺贝尔808」的C2塑胶炸药、几套用於心理战的大功率广播扩音设备。

    在码头的更衣室里,一场身份的「蜕变」正在进行。

    冷溪近卫团的士兵们换上了皇家海军陆战队(RoyalMarines)特有的深蓝色哔叽作战服和白色帆布腰带。

    这种伪装不仅仅是为了保暖,更是一种战术欺骗。

    在狭窄摇晃的船舱里,陆军的卡其色太过扎眼,那是入侵者的颜色;而海军的深蓝色能让他们在混乱的登舰战中,更容易混淆视听,让那些惊慌失措的法国水手在扣动扳机前多犹豫那一秒钟。

    而在这种近距离作战中,那一秒钟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这些士兵正在迅速适应新的身份。以及适应如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底舱里摸到轮机室的位置:如何在一米宽的走廊里用一枚手雷清除转角的敌人;以及如何在不损坏仪表盘的前提下,用刺刀让控制室的操作员永远闭嘴。

    大卫·斯特林正站在「潘多拉」号湿滑的甲板上,检查着一种特殊的装备:

    磁性吸附水雷。

    这种水雷底部带有强力磁铁,可以吸附在任何钢铁船体上。

    「这东西不是用来炸沉船的。」大卫对身旁的赖德解释道,「如果我们一定要动手,我们的人会潜水把这些小可爱贴在战舰的船舵和螺旋桨大轴上。一旦引爆,那些大家伙就只能在原地打转,变成H舰队的固定靶。」

    赖德看着那黑黝黝的潜艇入口,又看了看身後那一百多名杀气腾腾的士兵。

    「一百五十人挤进这三条铁管子里?这趟旅程可不会舒服。」

    「总比死在海滩上强。」大卫拍了拍赖德的肩膀,第一个钻进了充满柴油味和蓄电池酸味的舱口,「走吧,上校。去给法国人准备一份大礼。」

    6月23日,18:00,朴茨茅斯军港,秘密B3码头。

    夕阳西下,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码头上,起重机正在把最後一批贴着「外交物资」标签的武器箱吊入「猎狐犬」号的船舱。

    戴高乐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准将制服。

    虽然他的军衔是临时的,虽然他被维希政府判了死刑,但此刻他腰板挺直,仿佛身後站着整个法兰西。

    让森少将虽然手臂带伤,依然坚持要把那把佩剑挂在腰间。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满了他在法军服役三十年积累的海军人脉名单一那是他策反老战友的武器。

    让娜中尉站在队列的最後,她剪短了头发,看起来像个假小子。她的口袋里装着几份伪造的士兵家书,那是用来打动水手们的催泪弹。

    亚瑟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没有说什麽豪言壮语,也没有那些政客式的虚伪拥抱。他走到戴高乐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歪的领章。

    「记住,夏尔。」亚瑟的声音在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中清晰可闻,「当你走进那个港口的时候,你只有两种身份。」

    他看着戴高乐的双眼。

    「你要麽是带他们回家的摩西,要麽是送他们下地狱的死神。别做第三种人。别做那个犹豫不决的哈姆雷特。」

    戴高乐点了点头。

    「我明白。如果必须流血,那也是为了法兰西的重生。」

    亚瑟又看向大卫·斯特林。

    这位SAS的指挥官正咧嘴笑着,拍了拍腰间的斯特林冲锋枪。

    「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大卫。」亚瑟嘱咐道,「尽量别杀人。那些水手以後可能是我们要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当然,老哥。」大卫耸了耸肩,「除非他们先开枪。那时候我就不能保证他们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了。」

    在上船前的最後时刻,庞德元帅私下找到了亚瑟。

    这位老水手看着远处渐渐隐入暮色的海面,看着那艘孤零零的驱逐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亚瑟,我把皇家海军的荣誉,还有H舰队的上万条人命,都押在你的赌桌上了。」庞德的声音冰冷,「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在6月27日下午17:30。如果那些法国船还在港口里,并且没有升起自由法国的旗帜,或者试图冲出港口攻击我的舰队————」

    「我会下令。我会让胡德」号开火。」庞德转过头,死死盯着亚瑟,「那时候,别怪我把你在船上的人,连同戴高乐,一起炸飞。为了大英帝国的生存,我不会手软。」

    亚瑟没有回避庞德的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银质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漠的脸。

    「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元帅。」亚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海风中迅速消散。

    「别省炮弹。」

    这章算2章,今天8更,晚上有时间的话再来2章,10章的KPI,兄弟们月票打赏支持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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