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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认父图存

    「混帐!」

    「我说他们此前怎麽不声不响,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日上三竿,大时雍坊内的张宅突然响起了张世泽的暴怒声。

    原本他以为只有二十几家前朝勋贵和他争抢国债,剩下的最多就是抢个几百、几千两银子的前朝文官。

    结果内城的钱庄开售国债後,他在内城布置的人手连一张国债都没有抢到。

    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大口喘气,最後只能端起凉茶来平息怒火。

    几口凉茶下肚,他的脾气总算压住,而这时堂外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张承恩亲自提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张世泽见状,惊喜地同时立马起身:「恩叔,这是……」

    「老爷,小的在外城两处钱庄,只抢到了二万七千两的国债。」

    张承恩已经知道内城失利的事情,但他并未居功,而是佯装不知。

    「好好好!」得知张承恩抢到了二万七千两的国债,切身体验过抢国债艰难的张世泽立马高兴道:

    「二万七千两已经不少了,起码能让朝廷看到我们的态度。」

    「只要二郎在四川、湖南能抢到,哪怕只有几万两,也应该足够了。」

    张世泽说罢,张承恩也放下国债,对他作揖道:

    「小的回来路上,听说了不少没抢到国债的人都派人去了府衙,听闻是要低价赎买土地给府衙。」

    「行,我们也派人去。」张世泽闻言,立即吩咐起来,同时对外道:

    「怀德,去家库取十两黄金给恩叔!」

    「小的领命。」年轻的声音从外传来,而张承恩则连忙想要婉拒。

    不过不等他婉拒,张世泽便说道:「府衙那边,你也跑一趟吧。」

    「是……」听到又有差事,张承恩只能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走後,张世泽则是将那两摞国债提起来,放回桌上後打开。

    感受着债券的手感,以及正反面的那些防伪标志,张世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这国债的造价不便宜,起码比宝钞的成本价要高好几倍。

    有那麽多手段防伪,且市面只有五百万两流通,并都有编号,取走更需要各种验证。

    :

    单从这点来看,这国债显然不是两宋元明的交子与宝钞能比的。

    张世泽虽然能力不行,但毕竟在庙堂上混了那麽久,很清楚这国债的政策若是不变,日後必然是朝廷的好手段。

    大明朝当初,若非万历、天启找民间借富不还,导致後来商贾不信任朝廷,先帝崇祯也不会那麽窘迫。

    这般想着,张世泽叹了口气,接着对外吩咐道:「去取箱子来,把这些国债放入家库!」

    在他的吩咐下,仆人很快取来了箱子,而张世泽也眼睁睁看着这二万七千两的国债被放入其中。

    对於他来说,这些国债是保命符,他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後去兑换国债。

    不仅不兑换,他甚至会不断囤积国债,以此加重自己的筹码。

    只要掌握足够的国债,且张家人不犯什麽连坐的法律,朝廷就不会动他们。

    若是朝廷真的动他们,在外人看来便不像是依法治罪,而是舍不得国债利息而冤杀债主。

    等两三代人过去,等新朝的皇帝和大臣都忘记他张家,到时候张家若是真的落魄了,那时再兑换国债也不迟……

    「等等。」张世泽顿了顿,思绪突然顺着国债那「无论何时都能兑换国债本金与发行期利息」的规矩,联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这条规矩,他原本以为是朝廷为了百姓而准备的,如今来看,刘峻早就猜到了他们心底的想法,并且顺水推舟地留出这个口子。

    刘峻确实想要他们的银子,但他也没有把路堵死,而是留出了口子。

    真到他们这些家里入不敷出的时候,卖出国债也是条生路。

    这般看来,刘峻确实是在向他们「借钱」,而非明抢。

    单从这点来说,大汉朝的吃相比两宋元明那些朝廷的吃相要好看多了。

    「呼……」

    张世泽长呼了口气,接着便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在了解了朝廷的意图,以及手握二万七千两债券表明态度後,他只觉得自己的压力轻了不少。

    如今只需要等着四川、湖南那边消息传回,他们张家的安全就彻底有了保障。

    这麽想着,他的身影也最终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与此同时,顺天府衙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那些没抢到国债的旧臣,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为了官位,纷纷派人赶往顺天府衙打探消息。

    顺天府衙的门槛,都差点被这些人踩破。

    对此,王兆祥也是按照刘峻的吩咐,不给出答案,就这样拖着。

    :

    在王兆祥拖着时间的同时,整个京城的普通百姓虽然没有什麽感受,但那些富户豪商与旧臣却都忧心忡忡。

    这种忧心忡忡倒是不至於影响大汉朝的官场,毕竟短短几日时间,在京官员的数量便翻了两倍。

    八百多名官学学子开始入仕并熟悉本职,而在京各衙门有了他们後,压力也骤降不少。

    五日後,随着约定的时间到来,朝鲜的使臣也终於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迈步走入了紫禁城,来到了中极殿外。

    「大汉的皇帝陛下,就在这里吗?」

    「住嘴!」

    中极殿外,年轻的朝鲜书状官感叹着中极殿的宏伟,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那低矮的王宫。

    他心底好奇那位年轻的大汉皇帝长什麽样,但刚说出口就被队伍中的副使训斥。

    反应过来後的他连忙闭上嘴,而此时礼部的官员也将他们带到了中极殿的门口。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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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的两名将士挥舞净鞭,鞭声破空的同时,唱礼声也从门口的官员口中响起。

    「宣!朝鲜国使臣李植,副使具钦,入殿朝见!」

    唱礼声响起後,精通汉字汉语的李植整了整衣冠,低头垂手,率副使具钦趋步入殿。

    至於那些随行的书状官,则是被留在了殿外等待。

    李植走入殿内,并小心翼翼地看着脚尖前进,在抵达礼部吩咐的步数後停下,紧接着伏地叩首。

    「臣朝鲜国使李植,奉国书,见上国皇帝陛下。」

    「平身……」

    「谢陛下!」

    平静的声音从金台上传来,而李植和具钦也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这时,礼部派遣官员前来接过具钦手中的国书,继而转递给金台上的刘峻。

    与此同时,李植和具钦则是用眼睛的余光打量殿内的官员情况。

    只见中极殿内,官员仅有百余人,虽然都穿着正四品及以上的官服和补子,但显然不怎麽重视他们。

    对此,李植和具钦都感觉到了压力,而金台上的刘峻也接过了国书,看了看朝鲜写给国书的大致内容。

    其中前半段内容,都是在写朝鲜对中原的敬仰,始终视中原天子为父,中原王朝为父国。

    :

    之所以臣属建虏,实在是国力不足,避免被灭国的无奈之举。

    清军中会出现朝鲜的士兵,也是因为清军缺少炮手,所以对朝鲜国威逼导致的。

    整篇国书洋洋洒洒上千字,大半都是在写朝鲜的委屈和无奈,最後那小半才是在写朝鲜愿意奉大汉为父国,希望延续大明时的朝贡规矩。

    此外,朝鲜上贡了五十匹马、八十两黄金、五百两银子和五十名朝鲜秀女。

    瞧着他上贡的这些东西,刘峻只觉得这麽大个国家,混成这副德行也是没谁了。

    至於恢复朝贡的事情,这五天时间里,刘峻也狠狠恶补了下大明朝的朝贡制度和规矩。

    对於朝贡国,明朝需要做的便是对贡品的「回赐」,对使臣的「赏赐」,以及对使团所带货物的「抽分」与「给还价值」。

    按照朝鲜国这次上贡的情况,大汉起码要回赐些紵丝、纱罗、锦缎、冠服和几千两银子。

    对於李植等使臣的赏赐,按照规定是每名给银三两、绢二疋,以李植等使团的规模,左右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东西。

    最後的「抽分」与「给还价值」则相对比较复杂。

    例如,朝鲜使团带来了两千匹粗布的货物,那明朝会抽走一千匹作为交税,这就叫做抽分。

    在抽走一千匹粗布後,朝鲜使团手中还有一千匹粗布,而明朝则对这批粗布进行定价和买卖,这便是给还价值。

    按照「国王王妃、钱六钞四;使臣则钱四钞六」,以及粗布每匹一贯的规矩和定价,这批粗布就价值一千贯。

    不过这一千贯,按照李植等臣子的身份,只能得到四百贯铜钱,以及六百贯宝钞。

    这六百贯宝钞,可以按照大明的定价,从大明买走四口阔面三尺的大铁锅。

    最後的结果就是,朝鲜使团带着两千匹粗布来朝贡并贸易,最後换走四百贯铜钱和四口铁锅。

    从明朝的角度看,属於用四百贯铜钱和四口铁锅,换到了两千匹粗布,属於小赚。

    从朝鲜的角度看,用成本五六百两银子的粗布,换明朝的四百贯铜钱和四口铁锅显然亏了。

    不过虽然在与明朝廷交易的过程中亏了,但却换得了在大明贸易的资格。

    四百贯铜钱,哪怕在大明境内买利润最低的粮食,只要能带回朝鲜,倒手一卖便是两倍的利润。

    如果是买入瓷器、红糖、绸缎等物,运往朝鲜便能翻三倍,而运往日本便将翻四倍甚至更多。

    对於资源贫瘠的朝鲜来说,只需要利用朝贡贸易,合法进入明朝境内买卖货物,然後运回本国甚至日本,就能获得数倍利润。

    从实际利益来说,明朝赚了不少,但朝贡的使团则赚得更多。

    实际买单的,则是使团本国的贵族和富户们。

    「朝贡的事情暂且不提,朕先问你等,若是朕数月後便要出兵收复辽东,朝鲜待如何?」

    :

    刘峻开口便是要命的问题,毕竟现在大汉和朝鲜在陆地上不相邻,若是他们承诺朝鲜会出兵,假使消息传到清国,那朝鲜怕是要被问责。

    可若是不回答大汉,惹得金台上那位陛下不悦,那日後大汉真的击败了清国,朝鲜又会是什麽下场?

    对於这个问题,作为副使的具钦冷汗直冒,同时将目光投向李植。

    李植是朝鲜礼曹判书,且是朝鲜的大提学。

    对於注重礼法的他来说,尊汉攘夷才是王道,所以他在朝鲜始终都是崇明贬清的那派。

    在大汉覆灭明朝的消息传回朝鲜後,李植也心情难受。

    不过相比较侍奉清国这个蛮夷,他更宁愿侍奉大汉。

    「若是陛下需要朝鲜出兵,臣返回朝鲜後,愿意劝说我王出兵响应父国!」

    李植的话落下,旁边的具钦便知道朝鲜是没有回头路了。

    对此,金台上的刘峻也高看了眼李植,同时询问道:「倘若消息传往辽东,建虏要对朝鲜用兵,朝鲜能挡住吗?」

    「挡不住!」李植倒是很坦率,但紧接着他又躬身道:

    「父亲吩咐孩子对付敌人,哪怕孩子没有能力,也应该听从父令。」

    「父子之间是如此,天朝与朝鲜也是如此。」

    「何况臣以为,君父绝对不会放任建虏伤害自己的孩子。」

    李植的这番话说罢,刘峻都不由得被他说得有些飘飘然了。

    亲身经历过後,他算是明白为什麽明朝始终不对朝鲜动手,甚至万历援朝时也倒贴钱抗倭了。

    唇亡齿寒是一方面,但朝鲜君臣对自己的认知清楚,对中原王朝的跪舔也做得太到位了。

    有着这种认知,也难怪朝鲜国王会说朝鲜是大明的亲儿子,日本是大明的逆子这种话了。

    在这个时代的朝鲜人看来,能认中原王朝当爹,简直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刘峻也不会因为李植这几句话而让步,也不会因此而轻视朝鲜。

    单从朝鲜在清朝和明朝墙头草的行为来看,明朝虽然救不了它,但它也不老实。

    日後的大汉朝想要改革货币和经济,就必须会与日本爆发冲突,因为日本的闭关锁国将会导致大汉白银流入减少。

    虽然走私也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走私的那点量,根本达不到大汉所需的数量。

    倘若能在朝鲜境内的釜山驻兵,那对於日後收拾日本就方便多了。

    正因如此,刘峻是故意问这种问题的。

    :

    「朝鲜的诚意,朕算是看到了。」

    刘峻看着李植,接着对礼部尚书李显吩咐道:「阆中伯,朝贡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臣遵旨。」李显恭敬作揖,而李植和具钦也连忙再度叩首道:「臣代我王,叩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刘峻招呼二人起身,同时继续说道:

    「此前建虏遭朕重创,死伤四万之多,短期内无力出兵袭扰辽西。」

    「尔国疲弱,建虏虽不敢入寇大汉,却会威逼尔国。」

    「朕在辽南的金复二州布置了三万兵马,其中水师便有两万兵马。」

    「倘若建虏威逼尔国,尔等可遣使往金复二州求援。」

    李植和具钦闻言,心底的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再度叩首道:「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行了,退下吧。」刘峻示意二人退下,而二人也山呼万岁地再度叩谢,接着才起身退出了中极殿。

    在他们离开後,刘峻也将目光环视中极殿内群臣,最後将目光投向了巡逻长城并刚刚返回的王通。

    「汉中王,京畿长城之事,你巡视过後情况如何?」

    面对询问,王通也出列作揖道:「回禀陛下。」

    「京畿长城眼下共驻兵四万,其中不少墙垛关台受损,经各营坐营官回禀,需银五十二万两方能修复。」

    「此外,保宁王遣人通禀都督府,辽西长城及各堡恢复需银四十四万两,并最少缺民七万人。」

    王通将京畿、辽西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而刘峻听後也看向户部的邓宪道:「眼下国库还有多少银钱?」

    「回禀陛下。」邓宪也出列作揖,而後说道:「正月前後便先解决了将士抚恤,而後逐步解决流民安置、农具打造等事宜。」

    「眼下国库中算上售出国债所得,约有四百七十六万两。」

    「然,将士军饷、犒赏均将在三月内发出,因此可用银两只有一百二十余万。」

    「臣以为长城与城池修建并非一朝一夕,可将修复长城、城池的近百万银两逐月拨发,分四个月发足。」

    「如辽西缺民之事,也可从河北流民中划拨些独身的青壮前往。」

    「可!」刘峻算了算帐,按照邓宪这麽办,国库里便始终有笔银子。

    等四川、湖南那边卖国债的事情结束,这批银子便会与漕粮从四月开始,陆续送抵京师。

    有了南方国债的那四百万两和二百万石漕粮,接下来对北方的以工代赈之事,便不用担心钱粮问题了。

    「诸卿可有事禀报?」

    :

    刘峻思绪落地後,便开口询问起群臣来。

    眼见没有出列的群臣,刘峻便开口道:「散朝吧,顺天府尹留下。」

    「散!」担任鸿胪寺卿的张永光唱声趋退,而群臣也在高呼万岁後退朝。

    在他们退走後,王兆祥也迈步上前,对刘峻作揖行礼。

    瞧着他行礼结束,刘峻这才开口道:「将朝鲜大臣今日所说之事,想办法透露出去。」

    「臣遵旨!」王兆祥闻言,心里虽然疑惑,但明面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

    「退下吧。」

    「臣告退!」

    在刘峻的示意下,王兆祥後退离开了中极殿,而刘峻也起身走下了金台。

    角落的庞玉走上前来,跟着刘峻前往东配殿。

    在前往东配殿的路上,刘峻则是在想散播消息的事情。

    唯有消息散开,黄台吉才能知道,作为清朝半个粮仓的朝鲜已经叛变。

    以黄台吉的性格,接下来肯定会派兵去威慑朝鲜。

    朝鲜恐惧之下,必然会向辽南的呼九思求援。

    只要他们求援,汉军就有了进驻平壤、汉城的机会,而这就是他散播消息的原因。

    这般想着,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道路尽头,而作为事主的朝鲜君臣还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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