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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莫欺少年穷?

    许克生睁开惺忪的睡眼。

    入眼是哗哗的雨声,从昨天至今,雨就没停过。

    春雨贵如油?

    这「油」像免费赠送的一般。

    外面一片漆黑,不知道什麽时辰了。

    许克生感觉歇过来了,乾脆起身洗漱,随手摸到哪里都是湿漉漉的。

    等他打开房门,百里庆闻讯赶来。

    恰好远处传来鼓声,宵禁结束了。

    「县尊,卑职去买一些早点?」

    「不用了,我出去吃吧。」

    「县尊,雨伞。」百里庆拿出一把硕大崭新的油纸伞递了过来。

    许克生撑着伞,看了一眼伞面:「嚯!三十六根伞骨!这把伞不便宜!油纸还这麽厚实!」

    百里庆笑道:「五十多文呢。」

    许克生摇摇头,」记得去董管家那报帐。」

    「就是管家买的。」百里庆大笑道。

    「好吧。」许克生笑着摇摇头,百里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跟在後面。

    许克生知道蓑衣不挡大雨,於是劝道:「回头让管家给你也备一把伞,南方雨多,和北平府不一样的。」

    百里庆摇摇头,晃晃左手的腰刀,」县尊,打伞不便出刀。伞面的雨声也影响听风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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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蓑衣打湿了,不是也沉吗?」许克生疑惑道。

    「县尊,蓑衣打湿後也是一层软甲。」百里庆笑道。

    许克生见有这麽多好处,便随他了。

    ~

    两人出了後门,前行几步就是一条街。

    这里有几家小酒馆,兼营早点。

    雨势很大,听不到店家往日的吆喝声。

    街上零零星星的行人,打着伞,或者穿着蓑衣,匆忙而过。

    每家店里都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食客。

    百里庆知道他喜欢吃面食,指着一家店说道:「县尊,这家店的蒸饺不错。」

    「好,那就这家!」许克生在门口收了雨伞,大步走了进去,店主夫妇都在里面的火炉边忙碌,看到县尊来了,店主急忙上前殷勤地招呼。

    许克生点了一笼素馅蒸饺、一碗杂米粥,店家送了一碟腌萝卜。

    百里庆食量大,要了一大海碗面,一碟酱肉。

    许克生吃到一半,依然没有食客进来。

    却听到店家娘子在低声斥责她的男人,「你长眼乾什麽用的?明显的泥巴你看不出来?就贪那点小钱!现在好了,扔了可惜,用了不好用。白白被人坑了!」

    「那个天杀的,造这种煤也不怕遭报应!」

    店家低着头,任由妻子抱怨。

    看到店主并不忙碌,许克生有意帮他结尾,也好奇煤出了什麽问题,便招手将他叫了过来,询问道:「店家,每个月衙役来收多少钱?」

    「禀县尊,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有七十多文。」

    许克生微微颔首,这个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甚至有些轻。

    他又询问道:「现在烧的是柴火,还是木炭?」

    「县尊,小人早就用蜂窝煤了。」

    「用谁家的?」

    店主有些扭捏,「县尊,小的之前用的是大宝作坊的,前不久改用附近一个新作坊的。」

    「怎麽样?」

    「县尊,价钱便宜了三成,但是火头小了很多,不耐用,夜里还会熄火。」店主哭丧着脸,满脸後悔。

    「是泥放多了吧?」许克生笑道。

    他终於明白,为何店主被骂了,原来是买蜂窝煤被坑了。

    小作坊想靠低价抢夺客户,可是低价就没钱赚,只能在蜂窝煤上打主意,多用泥少放煤炭。

    一般放两成泥土,最多放三成。

    小作坊为了回本,往往放了三成多,甚至四成。

    泥土多了,蜂窝煤的火力就低了,并且很容易烧完。

    店主苦笑道:「正是哩,县尊。」

    许克生询问了作坊的名字,」本官会让衙役去找坊主,到时候你们协商,是退货退钱,还是换货。」

    低价可以,但是质量不合格就不行了。

    现在蜂窝煤作坊还没有行会,上午让衙役去作坊警告一番。

    店主急忙叉手感谢,「谢县尊老爷!」

    店主娘子喜笑颜开,急忙过来屈膝施礼:「谢县尊老爷为小民做主。」

    许克生见百里庆也吃完了,起身朝外走。

    百里庆付了钱,正要跟上,店主娘子急忙用油纸包裹了一笼蒸饺,陪着笑塞给了他。

    百里庆急忙推开,拿着蓑衣匆忙追了出去。

    店主夫妇千恩万谢将两人送出店门。

    ~

    许克生没有急着回衙门,而是打着雨伞,在附近转悠起来。

    虽然雨下的密,但是空气中的煤烟味却清晰可闻。

    许克生绕着衙门兜里一圈子,竟然遇到了三辆送蜂窝煤的车子。

    车上盖着油布,车夫穿着蓑衣,埋头拉车,偶尔扯嗓子吼一声:「买煤!」

    许克生不由地感叹道:「蜂窝煤的竞争看来很大,不然不会下雨天还送货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百姓不会断炊。」

    过去百姓主要烧柴,下雨天樵夫砍柴不易,柴禾价格上涨,有的贫困家庭拿不出这笔钱,就只能吃凉食。

    百里庆笑道:「县尊,现在开的蜂窝煤作坊多了,不能及时送货的,就没人买他家的货。」

    「为了争一家一户,他们不仅给初次购买的客人送炉子,还送炉钩子、陶盆、陶碗之类的。」

    「有的还推出优惠,一次预定一个月的,优惠一些;预定一个季度,再优惠一些。」

    许克生满意地点点头,」就该这样,百姓才有实惠。」

    ~

    县衙的差役房。

    不少衙役打了地铺,睡的正美。

    皂班的班头推开门,忍着屋里的味道,把蒋三浪推醒了,」三浪,该去值班了。」

    蒋三浪其实已经迟到了,换一个人,班头早已经用脚端,然後劈头盖脸一阵怒骂了。

    可是谁让被窝里的这位是县尊的亲戚呢。

    蒋三浪闭着眼,哀求道:「班头,让我再睡一会儿。」

    「三浪,县尊回来了。」班头低声道。

    「啊?」蒋三浪睁开眼,「真的?」

    不等班头回答,他已经一骨碌爬了起来。

    整个县衙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县尊,一个是县尊的尾巴,百里小旗。

    蒋三浪见班头神情严肃,知道不是开玩笑,急忙起身,一脚将被子踢到一旁。

    连绵两天的雨,被子湿漉漉的。

    夜里值班的衙役鼾声如雷,蒋三浪很想倒头再睡一会儿。

    似乎刚捂热被窝,一夜就过去了。

    可是他不敢再睡了,如果被县尊发现他脱岗,肯定被训斥。

    「你快点去辕门站岗。」

    班头吩咐一声就走了。

    蒋三浪穿上冰冷的皂衣,系上红布织带,打了哈欠,磨磨蹭蹭打开门。

    一阵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走了蒋三浪的困意。

    屋里已经有人在催促,「三浪,快关门!」

    可是他们只听到蒋三浪的脚步声,湿冷的寒风疯狂吹进屋,卷走了屋里的浊气。

    屋里的人都被吹醒了,纷纷裹紧被子,一阵骂骂咧咧,最後,一个靠门近的起来关了门。

    ~

    蒋三浪饿着肚子,拿着水火棍,顶着雨幕快步向外跑。

    开禁的钟鼓声早已经停歇,已经来不及吃饭了。

    幸好差役房离辕门不远,蒋三浪紧跑几步就到了门下。

    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蒋三浪无聊地四处打量。

    衙门前的道路上车水马龙,大雨没有阻挡民众出行的脚步。

    昨晚王帐房请客,酒吃的有些多,现在头还有些疼。

    晨风清冷,昨晚的酒食早已经化为屎尿,蒋三浪又冷又饿,心中不满地咒骂,县尊为何一定要让自己守大门?

    他想不明白,自己读书识字,为何不能去做一个书手。

    但是想到每天抄不完的文牍,蒋三浪又觉得还不如衙役轻松。

    蒋三浪伸了一个懒腰,然後在柱子上,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

    这些天不是忙着抄抄写写,就是守着大门,没有一刻闲着。

    因为抄写有误,还被户房的典吏责骂过。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蒋三浪满腹怨言无处发泄。

    ~

    不远处一对小夫妻打着一把雨伞,抱着孩子走来。

    油纸伞有些小,丈夫只能尽力罩住妻子和孩子,自己大半个身子淋着雨。

    孩子哭的厉害,夫妻两人商量着什麽,最後一起进了辕门下躲雨,男人将油纸伞放在妻子脚下的,挡住溅过来的水花。

    妇人躲在柱子後,给孩子喂奶。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蒋三浪看着夫妻俩带补丁的衣服、破旧的油纸伞,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邪火,大声呵斥道:「你们什麽人?在那鬼鬼祟祟的?」

    夫妻两被吓住了,妻子有些畏畏缩缩,抱着孩子不知所措。

    年轻男子急忙过来叉手施礼:「差爷,小人的孩子哭的厉害,喂了奶小人就走了。」

    蒋三浪冲外面努努嘴:「下去回话!」

    年轻男子看着雨幕,愣住了。

    「滚下去!」蒋三浪不耐烦地呵斥道。

    年轻男子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台阶,走进雨幕。

    蒋三浪看着他淋在大雨里,心里莫名地畅快,懒懒地吩咐道:「说吧,什麽事?」

    年轻男子再次叉手施礼,重复了刚才的话。

    妻子抱着孩子,担心地看着他,又畏惧地看着蒋三浪。

    路过的行人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年轻男子犯了什麽事,竟然被一个衙役呵斥。

    蒋三浪居高临下地,翻了翻白眼,呵斥道:「这是县衙!不是你们喂奶的地方!快走开!」

    年轻男子本就湿了半个身子,现在全被浇透了,他强忍着怒火,哀求道:「差爷,雨太大了,小人给孩子喂了奶就走。」

    蒋三浪轻蔑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年轻男子怒了,梗着脖子道:「凭什麽赶我们走?!」

    妻子抱着孩子拿着伞,匆忙走了过来。

    风将雨伞吹歪了,雨打在她的身上。

    蒋三浪见男子不服的目光,抢起水火棍,上前一步道:「找打是吗?」

    妻子急忙挡在丈夫面前,将伞塞给了他,低声道:「夫君,咱们走吧,惹不起他们的。」

    男子无奈,只好接过伞,揽着妻子向前走。

    孩子没了吃的,又大哭起来。

    蒋三浪在他们背後唾了一口,「穷鬼也配在辕门喂奶?呸!」

    小夫妻装没听见,低着头向前走。

    妻子低声安慰道:「这些都是咬人的疯狗,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

    许克生一路上看到街前屋後都打扫的很乾净,昔日的粪便、垃圾都清理出去了,心中十分满意。

    如果没有打扫,经历这两天的雨,路上的污泥早已经淹没到脚脖子。

    污泥里混合屎尿,夏天还会飘着蛆虫,这些都是细菌滋生的温床。

    前面就是县衙正门了,许克生的袍子下摆全湿了,「百里,咱们回衙门。」

    前面一对小夫妻打着油纸伞过来,衣服破旧,油纸伞很小,还有点漏雨,婴儿哭声响亮。

    许克生站住了,等他们走近。

    小夫妻看到他的官袍,匆忙避让到一旁。

    许克生注意到男子的衣服全湿透了,忍不住问道:「刚才路过县衙,为何不避避雨,喂了孩子再走?」

    年轻男子忍不住叫道:「启禀老爷,小人夫妇刚在辕门躲雨,被一个守门的差爷轰出来了,还差点挨了水火棍。」

    许克生皱眉道:「当真?」

    夫妻两人都纷纷点头。

    许克生注意道,看着男子全身都湿透了。

    「怎麽湿的这麽透?你小心生病啊!」

    男子苦笑道:「刚才那位差爷————」

    妻子扯扯他的衣服,不让他再说下去。

    她担心官官相卫,最後倒霉的还是他们。

    许克生明白了,虽然伞小且破,但是最多湿半边,现在全湿了,显然刚才受到了衙役的折磨。

    许克生不由分说,将自己崭新硕大的油纸伞塞给了年轻男子,又拿过他的破旧小伞,「咱们换换雨伞!」

    百里庆看在眼里,县尊的是三十六根伞骨的新伞,换来是只有十六根伞骨,还是把破伞。

    年轻男子看着硕大厚实的新伞,既开心,又很不好意思:「老爷,您给一个地址,小人回头给您送回去。」

    许克生摆摆手,「送你们了。」

    小夫妻收到了意外的礼物,急忙施礼道谢。

    「小人谢老爷赏!」

    现在的雨伞足够遮蔽他们一家三口了。

    妇人背过身,给大哭的孩子喂奶。

    周围安静了,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

    许克生招呼百里庆:「去将守门的衙役叫来。」

    百里庆迈着虎步,几步冲到了辕门前,他只看到蒋三浪一个人,於是招呼道:「县尊让你去。」

    蒋三浪早就看到了许克生换伞的一幕,正在鄙夷县尊收买人心,没想到召唤了他。

    蒋三浪没有雨伞,只能硬着头皮淋着雨,跟在百里庆後面。

    是刚才的小民告状了?

    蒋三浪很後悔。

    刚才应该给他们几棍子的,将他们打怕了,就没那麽多话了。

    到了许克生面前,蒋三浪叉手施礼:「小人蒋三浪拜见县尊!」

    小夫妻这才知道,眼前竟然是上元县的父母官,不由地靠在一起,心里有些紧张。

    县尊会主持公道,还是护着这位凶狠的衙役?

    许克生看着他,心中很失望,指着小夫妻,沉声问道:「蒋三浪,刚才为何不让他们避雨?」

    蒋三浪淋着雨,大声道:「启禀县尊,县衙为朝廷治所,民妇竟敢在此授乳,成何体统?小人看守辕门,职责所在,只能将他们驱离!」

    许克生听他文绉绉的措辞,继续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小人不知。」蒋三浪看了朴素的小夫妻,补充道,「应该是市井小民。」

    「你糊涂!」许克生冷哼一声,怒斥道,「他们是汤府尹的族人。」

    蒋三浪吓得一哆嗦。

    亲娘嘞!

    刚才驱赶了汤府尹的族人?!

    怪不得那个小郎君刚才那麽硬气。

    这下麻烦了!

    许克生继续训斥道:「府尹是本官的座师,你让本官有何面目去见他老人家?」

    !!!

    糟糕了!

    蒋三浪後悔不叠。

    他看向年轻男子,自光愧疚。

    恨不得立刻上前,握住年轻男子的手,好好道个歉,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一回生,二回熟,再见就是兄弟了。

    认识了府尹的族人,在京城的路就宽了。

    蒋三浪身段柔软,立刻乖乖认错:「县尊,小人不知道他们是府尊的族人。小人是无心之失,请县尊恕罪。」

    小夫妻惊呆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都不姓「汤」,怎麽成了府尹的族人?

    府尹家乡何处?

    县尊这是认错人了!

    年轻男子刚要解释,「县尊,小人————」

    百里庆明白许克生的用意,立刻瞪了男子一眼。

    男子好像被猛虎怒视,猛打了个寒颤,匆忙咽下剩余的话,乖乖地站住了。

    许克生慢条斯理地问道:「蒋三浪,现在他们能在辕门喂奶吗?」

    「能,当然能。」蒋三浪谄媚地笑道。

    「县衙不是朝廷治所了吗?」许克生淡然地反问道。

    「府尊的族人自然没问题的。」蒋三浪垂首道,「是小人刚才犯浑,冲撞了府尊的族人。」

    许克生鄙夷地看着他。

    小民不可以,因为那是县衙;

    府尹的族人却可以,因为那是县衙。

    其实无所谓是什麽地方,只是蒋三浪掌握了小小的权力,又遇到了可以欺淩的小民,於是他就膨胀了。

    蒋三浪见许克生一言不发,以为是在等他认错,他急忙转身,向小夫妻拱手长揖:「刚才是在下有眼无珠,请贤伉俪恕罪!在下孟浪了!」

    小夫妻懵了,匆忙还礼,之後他们擡头惶恐地看向许克生,冒充大臣的亲属可是重罪。

    蒋三浪又对年轻男子笑道:「汤兄,在下蒋三浪。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请给在下一个机会,有空请兄台浅酌一杯。一是赔个礼,二是结识一番,以後方便来往。」

    年轻男子尴尬地不知所措,「啊,这个————」

    他求救地看着百里庆。

    百里庆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

    许克生等蒋三浪行了大礼,认了错,才缓缓道:「其实,他们不是汤府尹的族人,本官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

    县尊怎麽能这样!

    蒋三浪尴尬地站在雨中,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竟然被县尊耍了!

    他红着脸,吭吭吃吃不知该说什麽。

    小夫妻对视一眼,看着狼狈的蒋三浪,都努力憋着笑。

    百里庆看惯了小丑,只是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许克生看着蒋三浪,缓缓道:「陛下说,皂隶衙役,授以差遣,便敢恃势欺人,淩辱良善。」今日本官亲眼见证了这句话。」

    蒋三浪低着头,心中暗叹倒霉。

    本来只是藉机发泄心中的郁闷,只是揉搓了一对底层的小民罢了,没想到被县尊撞见了。

    他不信县尊会同情一对小民。

    他知道,县尊可不是大善人。

    县尊不过是藉机敲打他罢了。

    「县尊对我成见太深,这县衙还有必要待下去吗?」

    他想到了最近结识的王掌柜,背後可是燕王府。

    等感情再深一点,自己试探一番,能否攀上高枝。

    要是能去燕王府,就不用在这受鸟气了。

    ~

    雨变小了,毛毛细雨随风飘落。

    许克生示意小夫妻先走,然後招呼百里庆,」带这厮回衙。」

    蒋三浪哀怨地跟在他的身後,百里庆在最後押解,一行人去了县衙。

    许克生进了大堂坐下,叫来皂班的班头,喝道:「蒋三浪淩辱良善,杖五,开革!」

    皂班的班头吓了一跳,县尊要收拾自己的亲戚?

    他急忙上前求情:「县尊,三浪还年轻,您————」

    许克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呵斥道:「休要聒噪!去行刑吧!」

    班头终於确定,县尊不是做做样子,急忙拱手领命。

    班头的心里其实十分畅快,再也不用伺候「蒋爷」了,终於去了一个累赘。

    蒋三浪简直不敢置信,赶自己走也就罢了,怎麽还打人?

    自己到底做错什麽了,让县尊如此厌恶?

    「县尊,小人愿意离开县衙,能否免去杖责?」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此刻,他想到了王帐房。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陛下还说过,吏卒害人,甚如虎狼。」今日杖五,就是给你一个教训,望你以後洗心革面,做一个良善之人。」

    皂班班头示意左右,把蒋三浪拖下去。

    蒋三浪终於爆发了,怒吼道:「县尊,莫欺少年穷!」

    蒋三浪固执地以为,自己就是出身低微,被许县尊这位有权有势的亲戚鄙视了。

    如果自己是汤府尹的族人,今天县尊还敢打自己的板子?

    他敢打?!

    看着目光愤恨的蒋三浪,许克生知道他没有悔改,心中极其失望,忍不住呵斥道:「你不是穷」,你是「烂」,你的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记得初次见面,蒋三浪就是一个拘谨、憨厚的读书人。

    懒惰、胆小也就罢了,为何变得如此飞扬跋扈?

    这才当了几天的衙役,就尝到权力的滋味了?

    许克生见他死不悔改,便示意百里庆:「去监督行刑,照实了打!」

    ~

    公明碑前,蒋三浪被按在雨水中。

    他的人缘并不好,没人安慰他一句。

    班头冲蒋三浪告一声罪,然後示意手下行刑,」自己人,手下都有点分寸。」

    班头想着留点香火情,意思一下就过去了,毕竟是县尊的亲戚,万一哪天他们和好了呢?

    手下明白他要大放水,纷纷拱手称喏:「属下明白!」

    百里庆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众人,「县尊命令,照实打!」

    衙役们看向班头,目光不乏幸灾乐祸。

    班头无奈,只好示意手下:「照实打!」

    百里庆在一旁虎视眈眈,没人敢放水。

    衙役的板子挥舞如风,蒋三浪结结实实挨了五记,疼的鬼哭狼嚎,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衙役早已经收了板子,他还在鬼嚎:「轻一点!疼死了!」

    ~

    许克生去了公房。

    桌子上放了不少公务,大部分都是庞县丞处理过的。

    许克生仔细翻看了一遍,有邻里纠纷,有赈灾募捐,有收的各种税费,庞县丞安排的井井有条,处理的意见也都十分中肯。

    许克生很满意,有了这样的积年老吏当副手,自己就省心多了。

    他先叫来快班的班头,将劣质煤作坊的名字写下:「这个作坊造的蜂窝煤不合格,你去附近作坊周边走访,看有多少店铺被坑了。让买主自主决定,是退货退钱,还是换货。」

    班头接过纸条,领命下去了。

    皂班的班头进来禀报:「县尊,已经杖责了蒋三浪。」

    许克生摆摆手,「扔出去!」

    皂班班头拱手告退。

    许克生却有些挠头,琢磨着怎麽给周三柱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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