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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牢中无日月

    北镇抚司。

    诏狱。

    许克生悠悠醒来。

    牢房一如既往,光线昏暗,不知道什麽时辰了。

    他甚至有些模糊,自己进来几天了?

    第五天了吧?

    呆的久了,已经闻不到牢房里污浊的味道。

    右手边的牢房,犯人在说胡话,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脑子被打坏了,许克生记得前两天他一直叫痛的。

    掀开被子,许克生缓缓站起身。

    就入狱前洗过一次澡,现在浑身痒痒,不知道头发里招虱子了没有。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许克生有些无聊。

    外面传来脚步声,许克生一开始以为是董百户来送饭了。

    这几天,每天中午都是董百户亲自来,这也是许克生计算时间的参照。

    没想到来的是百里庆。

    许克生很惊讶:「你怎麽找来的?」

    自己是被秘密抓捕,县衙的人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哪儿。

    「县尊,是董百户告诉卑职的。」

    「哦?董百户呢?」

    「县尊,他的一家都接种了痘苗,需要暂时居家休养。」

    百里庆隔着牢门放下食盒,将饭菜一一拿了出来,比董百户送的更要丰盛。

    只是,没了董百户的待遇,狱卒没有打开牢门,只能隔着牢门说话。

    看着百里庆衣角湿了不少,「下雨了?」

    「是的,县尊,」百里庆打开几个饭盒,「下了一上午的小雨。」

    「春雨贵如油啊!」许克生感叹道,心中十分渴望外面的世界。

    看着香喷喷的烧鸡,许克生的食慾来了。

    许克生问道:「现在是什麽时辰了?」

    「县尊,刚过午时。」

    「哦。」许克生应了一声,外面一定是春光明媚吧?

    「县尊,想吃佛跳墙吗?」百里庆小声问道。

    「别,」许克生急忙摆手,「我的事不能让家里知道。」

    要是董桂花、周三娘知道了,也就是哭几场。

    他担心清扬来劫狱。

    百里庆笑道:「县尊,邱先生家的酒楼就有啊。」

    百里庆知道,那是许克生和邱少达合夥的酒楼,不过许克生的份子是挂在慧清道姑名下。

    沉吟了一下,许克生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佛跳墙的味道太香了,拿来诏狱太招眼。

    百里庆看看左右,低声问道:「县尊,您进来都四天了,需要卑职在外做什麽?」

    许克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搭救自己。

    他急忙摆摆手,低声劝道:「你什麽都不要做,万万不要做什麽,我过几天就出去了。朝廷没有免职,说明就不会有大问题。」

    百里庆点点头:「卑职记住了。董百户也是这麽说的。」

    「家里如果问我的去向,」许克生叮嘱道,「你就说我出公差了。如果家里需要痘苗,你直接去找卫博士。」

    ~

    许克生一边吃饭,一边问起了县衙的事:「城里最近怎麽样,没出什麽乱子吧?」

    「没什麽乱子,都在忙着防痘疫呢。」百里庆想了想,「哦,上元县目前只治疗痘疮病人,种痘苗停止了。」

    「为什麽?」许克生停止了咀嚼,惊讶地看着百里庆。

    「县尊,城里痘苗紧张,上元县的痘苗全被应天府要走了。」

    「给谁种了?」许克生急忙问道。

    「据说是太医院在给王府、官员种们痘苗。」

    许克生明白了,这是优先满足皇室、勋贵和官员。

    「卫博士呢?」

    「县尊,卫博士被太医院临时徵召,负责勋贵府邸种痘苗。他的徒弟王大柱则被太仆寺召去了,太仆寺的官吏分成五批,轮流接种。」

    许克生愣了半晌,叹了一口气道:「让他们先救官吧,等官员都种了,就轮到老百姓了。」

    ~

    百里庆见许克生情绪不佳,吃饭都慢了,急忙岔开话题:「县尊,昨天有两个作坊打起来了,二三十口人打成一团,最後是兵马司的士兵去了才将他们分开。」

    「什麽作坊?」

    「两家新开的蜂窝煤小作坊,抢客户打了起来。」

    许克生微微颔首,大概明白了原因。

    因为清扬迅速铺开摊子,一开始几乎是赔本经营,京城的市场迅速从蛮荒进入饱和状态。

    无论贫富,家家都用上蜂窝煤了,一般都有了稳定的供应商。

    後来的作坊只能抢客户。

    许克生沉吟片刻,叮嘱道:「你回去之後,私下去找庞县丞,告诉他,我在书案上有一篇给应天府的呈文,请他帮忙交上去。」

    这是他准备痘疫结束後,向应天府提议的。

    因为进了诏狱,却被耽搁了。

    百里庆笑道:「昨天,庞县丞告诉卑职,已经替您递交给应天府衙了。」

    许克生连连点头,「甚好!」

    蜂窝煤和倒粪、挖矿这些行业一样,都聚集了大量底层的壮劳力,朝廷不可能让这个行业长期失序,没有管理的。

    现在因为没有行会的约束,後来的作坊都是用低价抢夺客户,其他作坊想要生存,就只能跟着降价。

    蜂窝煤市场的利润在迅速地被挤压,已经从一开始的一成降到了半成。

    估计再过半年,利润会更薄,大作坊会苦苦支撑,一些没关系的小作坊就撑不下去了。

    等行会起作用,调剂价格,控制作坊的数量,市场才会稳定下来。

    ~

    吃过午饭,百里庆收拾了食盒,「县尊,卑职明日中午再来给您送饭。」

    许克生劝阻道:「这里的饭菜还行,你别折腾了。

    「6

    百里庆还要坚持,许可生却说道:「我被抓那天晚上,注意到北镇抚司有一个姓唐的百户,他竟然很早就接种了痘苗,至少是半个月前种的。」

    百里庆吃了一惊,」县尊,那个时候,只有咱们有痘苗啊!」

    许克生微微颔首,」这个唐百户,和我有一点过节。」

    他将唐百户当年设计陷害董百户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将陈同知的病马治癒了,无意中得罪了他。」

    百里庆疑惑道:「痘苗刚出来,百姓都不敢种,唐百户和您有过节,更不应该去种啊?」

    许克生吩咐道:「我也想不通。你去查一下,是谁让他接种的?当时只有上元县的百姓才可以接种,他一定是冒名顶替的。」

    「县尊放心,卑职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百里庆坚定地回道。

    狱卒过来催促,百里庆提着食盒起身告辞了。

    许克生趁机询问狱卒:「隔壁的犯人是生病了吗?我是医生,可以提供帮助。」

    狱卒翻翻白眼:「少管闲事!狱里有医生!」

    许克生:

    」

    隔壁的犯人都呻吟两天了,自己好像没看有医生来过。

    许克生摇摇头,只能放下,开始在牢房里踱步。

    走累了就钻进被窝睡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克生被人轻轻地推醒了。

    许克生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谢十二竟然蹲在他的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克生有点不好意思,慢慢坐起来:「谢公子,在下现在太狼狈了,都无法请你喝一杯茶。」

    谢十二笑道:「那我请你啊。」

    许克生这才发现他的身旁放了一个硕大的食盒,还有一张桌子,两个矮凳。

    许克生忍不住笑道:「公子这一来,陋室的家具都丰富了。」

    谢十二环顾四周:「可以啊,一个人就占据了单间。」

    许克生哭笑不得:「十二公子,诏狱的牢房大小不一,但基本上都是单间。」

    趁着许克生起床的间隙,谢十二从食盒里拿出来不少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有茶具,有糕点、果脯,很快将桌子摆满了。

    谢十二亲自给他斟茶。

    许克生也不客气,坐在了对面,和他一起喝茶聊天。

    许克生很清楚,谢十二是侯府的嫡子,竟然出现在这里,背後必然有人支持,至少永平侯已经点头了。

    「公子,没有种豆苗?」

    「我家明天种。就是你的大徒弟老卫。」

    「种痘了,就带了痘毒,最好等结痂了再出门。」

    「太医院也是这麽通知的,」谢十二有些苦恼地回道,「要关这麽久?没有其他法子吗?」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没有。」

    两人只是喝茶聊天,说天气,谈赛马。

    许克生将後世的赛马机制和现在的赛马结合起来,提出了新的赛马规则。

    谢十二听的十分入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谢十二发现茶壶的水彻底凉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麽快。」

    许克生笑道,「牢中无岁月。」

    谢十二起身告辞:「许兄,我该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这个赛马的规矩。」

    许克生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站在牢房的门口,许克生忍不住问道:「公子,今天怎麽有空来了?」

    这话本该是刚一见面就问的,可是此情此景,现在问反而更合适。

    谢十二看看不远处的狱卒,低声道:「你这次去防治痘疫,发明了人痘接种术,功莫大焉。」

    「但是,不少公侯都对你此举很不满意的。」

    「为何?」许克生故意问道。

    「你置太子於何地?」谢十二低声问道这个答案和许克生之前的推测吻合,自己的冒险有可能危及太子的利益,而勋贵们和太子是一体的,他们自然很不高兴。

    谢十二匆忙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到时候咱们细聊新的赛马规矩。」

    送走了谢十二,许克生又感觉困了,简单收拾了一番,回去继续睡觉。

    ~

    监狱外,细雨菲菲。

    应天府尹乾瘦的身躯躲在硕大的油纸伞下,跟着一群重臣入宫。

    现在下午去咸阳宫议事的时间推迟了,从午正推迟到了申初,因为要等汇总的各地痘疫的消息。

    众人一起去了咸阳宫大殿,刘三吾几位大学士已经在了。

    众人互相见礼,现在的问候都变了:「种痘苗了没有?」

    「家里种了,你没有?在下也没有,要是种了,今天就来不了了。

    「」

    「哦,你是下一批种?那要在家歇小半个月呢。」

    」

    时间不长,张华尖声喝道:「陛下、太子殿下到!」

    众臣纷纷起立迎接。

    朱元璋在上首坐下,太子坐在一侧。

    「免礼!」朱元璋沉声道,「说说吧,最近的痘疫情况。」

    依然是刘三吾率先说话,念了各地汇总的消息。

    现在痘苗刚开始种,死亡的人数依然很多。

    只有上元县的死亡人数是下降的。

    朱标叹息道:「这就是种了痘苗的好处。」

    朱元璋沉声道:「各地要快速推进种痘,儿童必须接种,成人鼓励接种。」

    上元县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让朝廷看到了种痘苗的好处,现在推广种豆苗的积极性更高了。

    大臣们纷纷躬身领旨。

    有了陛下的推动,种痘苗必然会以更快的速度普及。

    朱标补充道:「虽然有了痘苗,但是对感染了痘疮的病人,也不能放弃,要积极的隔离、救治。」

    群臣再次拱手领旨。

    户部的一个郎中请示道:「陛下,地方给百姓种痘苗,百姓需要出钱吗?如果需要,又该出多少?」

    朱元璋发现自己也疏漏了这个问题,沉吟再三才回道:「不让百姓出钱,痘苗又太费钱,衙门一定不堪重负;」

    「让百姓掏钱,很多人必然掏不起。让百姓出一成或两成吧。」

    朱标提议道:「父皇,这个一成或两成,到了地方就会有很大的弹性。不如朝廷直接规定,一个儿童五文钱。价格再高,可能百姓就不给孩子接种了。」

    朱元璋犹豫再三,微微颔首:「那就定这个价,明旨天下。」

    早有大学士记下旨意,去一旁拟旨。

    朱元璋询问道:「国子监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国子监祭酒出列回道:「启禀陛下,国子监已经五天没出现新的病人了。感染痘疮的监生,死亡十一人,在治疗的四十一人,痊癒的二十六人。」

    朱元璋吩咐道:「在治疗的,要给最好的药,精心照顾。痊癒的,准许回家休养一个月。」

    有几个大臣建议皇宫也尽快种痘苗。

    「陛下,痘疫依然很猛烈,皇宫也该早日普及痘苗!」

    朱元璋摆摆手:「这个不急,痘苗奇缺,先满足民间需要。宫中等几天吧。

    大臣们见他意志坚决,只好转而歌颂陛下仁慈,心怀万民。

    朱标默不作声,父皇拒绝的这麽干脆,肯定不是痘苗少的缘故,应该是担心痘苗的安全性。

    ~

    一个时辰後,痘疫的防治问题讨论完了。

    大殿一时间冷清下来。

    朱元璋缓缓问道:「谁还有事上奏?」

    应天府尹汤启丰出列道:「陛下、太子殿下,应天府蜂窝煤业繁盛,聚集了数万壮劳力,臣担心他们散漫无纪,恐生事端,臣请敕令该业立行会以统摄之。」

    朱元璋微微颔首,「这个提议很好,朕也注意到了这个行业,昨日竟然有两个蜂窝煤作坊,当街聚众斗殴。是该需要一个行会。」

    朱标也表示赞同:「陛下,儿臣也赞同汤府尹的提议。行会可以辅助官府稽查课税、规范市价,兼能安抚劳力、稳定地方,於国於民皆有裨益。」

    应天府尹没有想到,陛下和太子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许克生的名字,似乎他从没有看过许克生的呈文。

    ~

    议事结束,群臣散去。

    打着伞走的远了一点,他们就开始兴奋地讨论何时种痘,打听别人种痘的时间。

    对於种痘苗人人都十分积极,因为种了痘苗就等於带了痘毒,需要在家里休息十五天。

    在洪武朝,可是从没有这麽长的假期。

    没有排在前面批次的官员,简直是翘首以盼。

    朱元璋疲倦地站起身,太子急忙随着站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大臣远去的身影,冷哼一声道:「标儿,你注意到了没有,官员接种痘苗需要休息半个月。这个时间太长了,领了朝廷的俸禄,岂能如此怠惰?」

    朱标笑道:「父皇,接种了痘苗,身体就携带了痘毒,出门容易感染其他人。」

    朱元璋轻轻摇摇头,「同僚都种了痘苗,还能感染谁?」

    朱标有点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父皇,那让他们歇几天?」

    朱元璋摇摇头,不屑道:「就是棉签在鼻子里转了一圈而已,歇息什麽?」

    「朕会下个旨意,种了痘苗的大臣,在应痂掉落之前,不许入宫,但是高热之前必须去衙门当值。」

    朱标:「6

    「」

    但这是小事,朱标躬身道:「儿臣遵旨。」

    他转而又问道:「父皇,宫中何时接种痘苗?」

    朱元璋沉声道:「许克生的奏本也说了,痘苗有毒性,种痘有一定的死亡率。但是可以通过一代代种下去,减轻毒性。」

    「朕已经叮嘱了王院使,培育毒性小、见效快的痘苗备用。」

    朱标忍不住想吐槽,这种事不该是许克生更拿手吗?

    何必又麻烦那些半路学习的御医?

    「父皇,宫中感染了痘疮的宫人,不少已经痊癒了,是否让他们返回之前的院子?」

    「好啊!」朱元璋爽快地同意了,「他们感染了这一次,相当於种了痘苗,以後就不会再感染了。」

    ~

    朱元璋大步跨过门槛,背着手迎着寒风,安静地看着渐渐沥沥的小雨。

    朱标感叹道:「乾旱了这麽多天,终於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啊!」朱元璋感叹道。

    看朱标站在外面,又催促道:「标儿,风是湿冷的,你快回去,咱回谨身殿了。」

    看到父皇要走,朱标急忙请求道:「父皇,许克生可以放出来了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再关几天。朕已经问过了,他在里面有吃有喝,睡得香着呢。」

    朱标还要再求情,朱元璋却摆摆手道:「朕自有安排。」

    说罢,朱元璋大步走开了。

    朱标只好在後面恭送。

    见父皇这次铁心要敲打许克生,他也是有心无力。

    ~

    小雨初歇。

    谢平义匆忙出了燕王旧邸,快步朝不远处的巷子走去。

    巷子的第三家就是他的。

    谢平义走得很快,儿子终於痊癒回家了,刚被仆人接回来。

    谢平义推开门,径直去了西厢房。

    谢品清正在窗下看书,听到脚步声,急忙放下书,起身迎接。

    「父亲!」

    谢平义仔细打量儿子,脸上、脖子上、手上都布满痘痂了。

    昔日儒雅的脸几乎被痘痂盖满了。

    对密集物恐惧的人,绝不会看第二眼。

    谢平义虽然心里瘮得慌,但依然满意地连声感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谢品清心有余悸的说道:「儿子也是命悬一线,差点就死了,幸好御医的水平很高。」

    谢平义却嗤之以鼻,「什麽御医?就他们?」

    他大声道:「是我儿命大!这次,死的人太多了!」

    谢平义对儿子掩盖了求助许克生的事情,也不想让儿子感激那些庸庸碌碌的御医。

    谢品清也深有同感,「是死了很多人,这次国子监死了十一个。」

    「这麽多?」谢平义吃了一惊。

    这些人要麽是优秀的读书种子,要麽非富即贵。

    谢品清苦笑道:「活下来的人,多少都有些後遗症的,儿子知道的,就有两个成了瞎子,一个骨头变形了,还有几个满身的坑,彻底毁容了。」

    谢平义听的心惊肉跳,这些瞎子、麻子已经无法参加科举了。

    说到这里,谢品清摸摸脸的痘痂,摊开满是痘痂的手背,有些担忧:「父亲,儿子也会留下麻子?」

    谢平义却摇摇头:「你的高热退的比较早,後期一直被药压制着,所以你的痘印也浅了很多。」

    见儿子十分担忧的样子,谢平义安慰道:「别担心,爹知道一个专治痘印的名医,明天就带你去。」

    谢平义心中一阵後怕,幸好请了许克生!

    不然儿子即便活下来,也因为一身麻子,无缘官场。

    谢品清问道:「父亲,王府的人感染的多吗?」

    「不算多。」谢平义含糊地回道,「昨天全都种了痘苗,以後再也不用担心痘疮了。」

    谢品清低声问道:「父亲,听御医说,痘苗是许克生发明的?他岂不是成了医圣,天下多少人为他立长生牌位?」

    谢品清羡慕,嫉妒,许克生年纪轻轻就要名满天下了。

    相比之下,自己却被痘疫折磨的狼狈不堪。

    谢平义不屑道:「什麽他发明的?竟是一些谣传!你看都是太医院的人出来接种痘苗,你看到过上元县的人吗?」

    谢品清嗫嚅道:「儿子刚下山,还不知道城里的情况。」

    谢平义果断地说道:「都是一些胡说八道。许克生才多大,竟然一举解决无数先贤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他做梦呢!」

    谢品清心里的压力少了很多,「原来如此!儿子也对此有些怀疑的。」

    ~

    谢平义叮嘱仆人道:「将少爷这次生病穿的衣服全部烧掉,一件也不许留。」

    又命仆人给儿子炖了鸡汤,谢平义才返回燕王旧邸。

    回到自己的耳房,谢平义喝了一口茶,拿起外面送来的信件。

    第一封就是粮店来的。

    谢平义手有些哆嗦,又想起了上元县的赊欠。

    这几天的功夫,难道又赊了很多?

    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他打开了信。

    信里是近期结算的一些帐务。

    因为痘疫,粮店的生意很好,比过去多赚了两成多。

    谢平义很满意,赚的多了,平上元县留下的窟窿就更容易了。

    当他看到最後一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来回看了几遍。

    信的最後写道:「上元县上午来了帐房,清结前两笔积欠,所付皆为宝钞。」

    ?!

    宝钞?

    谢平义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去。

    用宝钞付款?!

    已经是平价供应了,还是赊欠,怎麽能用宝钞结算?

    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如果是百姓拿来宝钞,粮店要将面额折价的,可是衙门拿着宝钞来,粮店唯恐被捏了错,只能按照原价计算。

    又多了两成的亏空!

    谢平义实在看不下去了,气的老脸铁青,哆嗦着将信件放在一边,拿起一封信。

    他要平复一下心情,看看其他情报缓一缓。

    连看了几封,他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又打开一封,谢平义抿了抿嘴角,露出笑意。

    接触蒋三浪的人有了成果,已经和蒋三浪成了无话不说的酒肉朋友。

    谢平义心情大好,这相当於在许克生身边有了耳目。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许克生今天吃下去的亏空,还要百倍千倍地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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