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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黑暗(求月票!)

    这颓废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庆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久到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开始变得黯淡。

    可就在这片濒临寂灭的虚无中,一些面孔开始浮现。

    先是母亲韩氏。

    那个日夜缝补渔网的妇人,为他习武添补家用的母亲。

    她不修行,不懂武,可她的自光永远带着一丝担忧和期盼。

    而後还有表姐杨惠娘,孙立,周良,秦烈,周雨,厉百川,何於舟,沈修永,聂珊珊,罗之贤,华云峰,徐敏,齐雨,邢露,唐旭,沈岳,司奇,姜淮舟,林道极————

    一张又一张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又消散。

    陈庆的元神猛然一震。

    那些面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像是一场大梦醒来後的余烬。

    可余烬之中,却有什麽东西在隐隐发烫。

    那是一团火。

    不是真元凝聚的火焰,是一团从意识最深处、从元神最核心处燃起的火焰。

    那火焰极小,只有豆大一点。

    在无数种情绪的冲刷之後,终於被某种东西点燃了。

    那是心火。

    是诸多修行之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领悟的存在。

    它不是道则,不是术法,不是任何可以修炼出来的力量。

    它是意志的极致,是本心的具现,是从魂魄最深处进发出的那一缕不灭之光。

    心火燃起的刹那,那半柱香香头上的青烟忽然凝住了。

    随即,一点微弱的火星从香头亮起。

    那火星极小,只有针尖那麽大,却在这片天地间显得无比刺目。

    半柱香被点燃了。

    一股渺渺青烟从香头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清香。

    下一刻,陈庆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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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困了他不知多久的黑暗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道裂缝在虚空中蔓延,随即轰然碎裂。

    陈庆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依旧站在那棵通天巨树之下,手依旧保持着先前握住香炉的姿势。

    周围的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紫金色的雾气依旧在缓缓流转,那棵巨树的树叶依旧在轻轻摇曳。

    方才经历的一切,那无尽的黑暗,那漫长的煎熬,那暴躁与冷静、疯狂与颓废,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一场醒来後便迅速褪色的大梦。

    陈庆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擡头看了看那尊香炉,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方才发生的事到底是真是幻。

    若是梦,那梦未免太过真实,每一分煎熬都刻骨铭心。

    若是真,为何此刻醒来,周围的一切都与方才别无二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恍惚之感压下。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金光浮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万象神霄典第三层铸台:(1/200000)】

    此刻陈庆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万象神霄典的突破,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元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面前那尊香炉。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心火燃神炉,从此共生同。香魂两不灭,方得此炉护。」

    这四句话在陈庆的识海中回荡了片刻,便渐渐消散了。

    陈庆心中猛然一动,脱口道:「前辈是何人?」

    没有回应。

    那道苍老的声音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陈庆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前辈?」

    依旧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再次看向了那尊香炉。

    「心火燃神炉,从此共生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飞速思忖。

    意思是他的心火点燃了这香炉中的半柱香,从今以後,他与这柱香便是共生之态?

    「香魂两不灭,方得此炉护。」

    後半句的意思也不难理解,只要这柱香和他的魂魄不灭,便能得到这尊香炉的庇护。

    陈庆伸出手,试探性地将手掌覆在香炉之上。

    这一次,香炉没有再纹丝不动,而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陈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半柱香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联系极为微妙,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元神与那半柱香连在了一起。

    他心神一动,试着以意念去沟通那尊香炉。

    香炉轻轻一震,竟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虽然只是浮起了寸许便又落了下去,但陈庆的脸上依旧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东西方才他用尽全力都纹丝不动,此刻竟能随他的心意而动?

    「七级道兵之後,便会衍生出器灵。」

    陈庆盯着那尊香炉,心中暗道:「这香炉中的那道苍老声音,难道是炉中器灵?」

    七级道兵方可诞生器灵。

    而眼前这尊香炉给他的感觉,绝不仅仅只是七级。

    他估摸着,少说也是八级道兵,甚至可能是更高级别的存在。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方才他用尽全力都撼动不了它分毫。

    「那半柱香呢?」

    陈庆的目光又落在那半柱香上,眉宇间浮现出思索之色。

    他隐约觉得,这半柱香和这尊香炉,或许并非同一个东西。

    这半柱香中另有乾坤,方才将他的元神吸入其中、让他历经那片无尽黑暗的,便是它的力量。

    而点燃这柱香的,则是他在经历了无数情绪冲刷之後燃起的那一缕心火。

    心火这种东西,他只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据说上古有修行之人专修心火一道,不炼真元,不修肉身,只磨砺心志,以求心火燃起、照彻内外。

    可那毕竟是传说,如今九天十地早已没有这等偏门的道统。

    「这香到底是什麽?这炉子又到底是什麽?

    」

    陈庆思忖了片刻,没有得到答案。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深究。

    有些事,不到那个层次,想破头也未必能想出个所以然。

    与其空耗心神,不如先将眼前能抓住的东西抓牢。

    他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脑海中的面板。

    万象神霄典第三层,铸台。

    陈庆沉下心神,细细感知着元神的变化。

    他的意志之海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一小片区域液化的金色液体,此刻已经彻底扩散开来,化作了一片真正的湖泊。

    那湖泊通体呈灿金之色,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而在湖泊的正中央,一座金色的高台正在缓缓成型。

    那高台不过三尺见方,轮廓还十分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但即便如此,陈庆已经能从这座高台上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道基的气息。

    所谓铸台,便是在意志之海中筑起一座道台。

    这座道台便是日後衍化元神法相的根本,也是从元神境迈向法相境最重要的一步。

    寻常元神,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因为这已经不是勤修苦练就能达成的事,它需要机缘,需要顿悟,需要心志经历过大磨砺之後的那种质变。

    陈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周围天地元气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数倍不止。

    那些元气,此刻在他的神识中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色彩,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不仅如此,他对道法的理解也变得更加透彻。

    更重要的是元神的强度。

    经历过那片黑暗的淬链之後,他的元神比从前凝实了数成。

    而此刻的元神,通体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光芒,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一尊真正的黄金铸像。

    这种元神强悍带来的好处是多方面的。

    对道法的参悟速度,对真元的掌控精度,对天地元气的感应范围,乃至对敌时的洞察力和反应,都随之水涨船高。

    精神意志的质变,远比真元修为的提升更加难得。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面板上移开。

    他看向了面前那棵通天巨树。

    这棵树是拿不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紫金色的树叶上。

    这树叶中蕴含的紫金雾气能在片刻间让他的伤势复原、真元充盈,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陈庆身形一纵,拔地而起。

    他手腕一翻,青乙剑已落入掌中。

    剑锋划过,一道青光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一片紫金色的树叶脱落,被他轻轻托在掌心。

    那树叶足有数丈之巨,捧在手中沉甸甸的。

    叶面上密布着细密的脉络,每一道脉络中都有紫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

    陈庆心念一动,将树叶收入万象图当中。

    他如法炮制,接连取下了十余片树叶,一一封存好。

    这些树叶一旦脱离了巨树,其中的紫金雾气便不会再增加,但只要封存得当,药效便不会流失。

    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片树叶都是一枚七道紫纹疗伤圣药。

    陈庆接连收取了十几片树叶,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如此神异,却从未听人提及过。

    无论是尹盛、纪淮声,还是其他进入过朝天阙的景阳福地前辈,都只说过朝天阙中有九幽蚀骨风,有废墟古殿,有各种禁制凶险,却从未有人提到过这棵巨树,提到过这尊香炉。

    「莫非————」

    陈庆心中一动,脱口道:「这里就是第三层?」

    对於第三层的存在,他听过不少人提及过。

    有人说第三层藏着重宝,有人说第三层有一位绝世高人,更有人说第三层本身就是一座完整的洞天世界。

    众说纷纭,神秘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巨树後方传来。

    「杀了祂————」

    那声音极轻极弱,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後的呢喃。

    陈庆心中猛然一寒,背脊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谁?!」

    他猛地转身,看向了巨树後方。

    在巨树粗壮得如同山岳般的树干之後,有一团朦胧的光团正在缓缓蠕动。

    那光团呈现出一种难以分辨的颜色,既像是灰色,又像是黑色。

    光团表面不断地扭曲着。

    而真正让陈庆心中发寒的,是那光团散发出的气息。

    古老!

    恐怖!

    那种气息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面对过元神五重天的高手,面对过烛九阴的残魂意志,可那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团光团散发出的气息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让他的魂魄都在战栗的恐惧。

    他仅仅是站在远处看了那光团一眼,便觉得自己识海中的道台都在微微震颤。

    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敢靠近一步,便会形神俱灭。

    那光团中又传出了声音。

    这一次更加模糊,像是被什麽东西阻隔着,断断续续,几乎听不真切。

    但陈庆还是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字。

    「————杀了————————————还没————死————」

    陈庆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不知道那光团里到底是什麽东西,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光团中封存着的秘密,远远超出了他如今的层次。

    那里面蕴含的因果,深不见底,重不可量。

    「跑!」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瞬间炸开。

    那是在无数次绝境中活下来的本能。

    陈庆疯狂地向着来时之路狂奔而去。

    他的身形快到了极致,脚下真元接连炸开,太虚破界遁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那气息实在是恐怖异常,里面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论是什麽东西,其实力绝对远远超过陈庆的认知。

    若是牵扯其中,余波便有可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所以陈庆选择远离此地。

    奔袭了数十息,前方不远处,那片翻涌风潮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来时穿过的九幽蚀骨风。

    「走!」

    陈庆将体内真元尽数催动,天宝塔的虚影重新在他身周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就在他进入风潮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原本疯狂翻涌的九幽蚀骨风,竟像是感应到了什麽极其可怕的东西一般,纷纷向着两侧逼退。

    风潮在距离他还有三尺的地方便主动分开,留出了一条通道,好似有什麽东西,直接将那九幽蚀骨风溶解了一般。

    「难道是那香炉!?」

    陈庆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那尊香炉的虚影若隐若现。

    是那尊香炉的气息。

    他下去之後,得到的三件物件,香炉,半柱香,还有古老树叶。

    古老树叶相当於疗伤丹药,虽然珍稀,但远远算不上玄妙,唯有那香炉和半柱香,似乎有着不同寻常之效用。

    陈庆没有细想,顺着那条通道向上疾冲。

    两侧的青灰色风潮依旧在疯狂翻涌,当陈庆靠近的时候,那些风潮便会自动分开。

    「不知道那三人走没走,若是没走的话————」

    陈庆心中浮现一抹杀意:「不对,可不能让这三个老家夥跑了才对。」

    他如今伤势痊癒,真元尽数恢复,而且那九幽蚀骨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上元福地的三个老东西却要忍受九幽蚀骨风侵蚀。

    此消彼长之下,陈庆无疑占据了十分大的优势,再加上他万象神霄典突破至第三层,肉身也是有了进步,加上手中的天宝塔,想要灭杀三人也不是什麽难事。

    想到这,陈庆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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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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