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公审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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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门外的史强并没有等程心回答。
他早有准备地掏出一张门禁卡，轻轻扫了一下。
程心的屋门应声而开。
「不，不要…」
程心缓缓向後退去，随後撒腿就跑。
她才刚刚复活，不能就这麽被史强抓走。
看着想要跳窗逃跑的程心，史强无奈摇头，他随手一挥，四名先天武者初期的特战队员就已经击碎了落地窗，直接从楼外面跳了进来。
程心脸色煞白。
这些先天初期的特战队员的肩章上并没有地球联合政府的标识，肩章上反而是一柄长剑的图案。这是执剑人的直属警卫。
换言之，这次行动得到了执剑人的授权。
「你们怎麽会知道……」
程心缩到墙角，看着包围过来的警卫员不甘心地问道。
「抱歉，这不能告诉你。」史强走过来，随後亮出了那副银晃晃的手铐，手铐被磁漏斗固定在空气中。手铐是白矮星材质的，重量在一千吨左右，就是寻常先天武者也锁得住，更别说程心这个只有後天中期的女人了。
手铐铐上去的瞬间，程心就被巨大的重力贯在了地板上。
这座居民楼采用了与地下城类似的电磁力材料建造，建筑材料的金属键和分子键被极大增强，故而能轻松承受白矮星手铐的重量。
「这不合理，你们是怎麽知道的……」程心趴在地上，绝望地哭喊着。
史强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
其实也没那麽复杂，就是一颗隶属於执剑人的智子始终监视着程心，这种监视自从执剑人知晓了程心在原时间线的未来之後就开始了。
本宇宙的罗辑一直防着她呢。
因此，当罗辑注意到程心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名叫「狄奥伦娜」的罗马妓女後，罗辑就立刻做出了行动。程心与狄奥伦娜的对话也被这位执剑人尽收眼底，目前，执剑人已经向原着宇宙的天道通报了消息。不过执剑人并未完全信任罗清宇宙，作为对思想者最了解的本宇宙土着，他现在很怀疑虫洞纤维对面的罗清宇宙很可能已被篡改污染。
以思想者的能力，在信息场上捏个与罗清宇宙高度相似的平行宇宙并非难事。
罗辑已於本宇宙的信息场理论专家讨论过许多次，思想者有这个能力。
掌握了信息场理论的思想者，可以肆意涂抹信息场本身，池就是一个行走的认知污染、模因污染、信息污染体。
除非罗清及时赶到，否则本宇宙的土着人类只能靠自己来应付这一切。
四名执剑人警卫将程心摁在地上，完成了逮捕。
史强走向前来，宣布道。
「程心女士，你被拘捕了。」
程心嚎啕大哭。
她想要回头寻求狄奥伦娜的帮助，但对方早已不见了。
史强讽刺道：「别找了，她刚刚已经离开了。按照历史上的记录，公元1453年5月29日清晨，拜占庭侍卫长将奉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之命，入石塔，用剑刺穿了狄奥伦娜的胸膛。」
程心崩溃道：「不，她不会死，她还会来找我的，还会来找我的。」
「嗯嗯。」史强敷衍道：「我信，但我们防的就是这一点。」
很快程心被塞入了一个强相互作用力囚笼里。
窗外，整齐的军队早已封锁了小区。
接下来，本地空军将会掩护程心转移至美国纽约，那里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在纽约的自由女神像附近，有一座自由罗清像。
一比一雕刻复制而成，约有千米高，相似程度高达98%，其中罗清雕像内部中空，有安全门可以出入，是绝对安全的会议地点。
哪怕是宇宙大爆炸都炸不碎这个雕像，将程心运抵此地，也可以避免思想者的干扰，这也是人类现阶段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免疫思想者的办法。
而且在那里，执剑人已经等待许久了。
三天後。
自由罗清像一临时国际法庭。
这座雕像实在算不上大，内部经历了无数次改造，这才勉强修改成了临时的国际法庭，这座高千米的雕像内部的容积仅有一百万立方米，最大的横截面是罗清雕像的肩膀锁骨区域，约4万平方米，等效面积相当於200米边长的正方形。
这里就是临时国际法庭的核心地点了。
此刻，法庭的穹顶（罗清雕像内侧脑壳）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内容是太阳系八大行星环绕一颗恒星运行的图景，金色的线条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勾勒出庄严的秩序感。
程心被押进来的时候，肩膀锁骨平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还有许多人在腰部和颈部的位置。这是有史以来最特殊的一次庭审了。
程心身上戴着手铐和脚镣，总重量超过了3000吨，不过因为其本身配备了重力补偿装置此刻不算太重。但为了安全起见，补偿还是只开启了最低档位。
程心每走一步都像是背着一座山。她佝偻着腰，脚步拖遝，脚镣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道道白痕。仅仅三天，连头发都已变得枯黄了。
但相比於她的行为来讲，这些惩处如同浮尘於泰山，微不足道。
在本宇宙的人类的历史上，很难再找到能比她的罪责更重的人了，与引发了三体危机的叶文洁相比，叶文洁像是天使一般善良。
为此，人类不得不在这三天内紧急发明了一个新的罪名，来对她的罪责进行概括。
程心涉嫌颠覆、毁灭多元宇宙罪！
这简直骇人听闻。
思想者所做的一切，已经对三体纤维丛造成了切实的灭亡危机，
如今三体纤维丛的几十万根三体纤维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罗清宇宙的天道在构筑掩体，抵御信息洪流。
而程心所做的一切，则是在鼓励思想者对天道本身进行污染和解构。
也就是这里的人类没能力联系到本地的神级文明，否则非得在可观测宇宙之内召开一个宇宙级审判大会不可。
四个先天境界的特战队员押送程心走到被告席，被告席是一个由透明材料围成的半封闭隔间。程心被推进隔间的那一刻，重力补偿装置被完全关闭。
三千吨的重量结结实实将她贯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猛地砸在地板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後，连直起腰都做不到。
会堂里寂静无声。
旁听席上坐满了各国代表、联合政府的官员、军方的高级将领，以及各大媒体的记者。
这三天的时间里，全人类都已经知道了了眼前这个以被行刑式示众的女人，到底做了多麽疯狂的事。程心艰难地擡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联合政府的官员，有军方的代表，有科学院的学者在最前排，她甚至看到了几张从公元时代活到现在的老面孔，甚至连本宇宙的艾AA、本宇宙的关一帆、本宇宙的褚岩都高坐其中。
他们的目光同样冷漠。
这是全人类的公审，视频直播覆盖了60亿人，连睡觉的人都被扯起来了。
唯独执剑人提前离开了这里。
人们之所以那麽愤怒，也和另一件事有关。
宇宙学专家已证实纤维虫洞被污染。
纤维虫洞对面确实是罗清宇宙没错，那个罗清宇宙的人们也与大多数人们所记忆的一般无二，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但却不存在天道这个东西。
思想者能捏造一切，但却唯独无法捏造出一个天道。
执剑人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目前，纤维虫洞对面的那个罗清宇宙，是一个被镜像出来的虚假宇宙，而那个罗清宇宙（假）的人们，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後，也都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什麽叫我，我的一切，我的宇宙是假的？
罗清宇宙（假）陷入混乱局势，本宇宙的人们都看在眼里。
这直接断了本宇宙人类向外求援的念头。
由此反向推理，可以猜测，真实的罗清宇宙所对接的原着宇宙很可能也是被一个被镜像出来的假货，罗清宇宙的人类，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恐怕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镜像与被镜像的一方几乎完全一样，他们在信息场上的唯一差别，可能只有一个微观粒子的区别。
程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却发现人们的表情都几乎一致，这让她不由得更加绝望了。
人们看她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人类同胞。
她也确实不是人类同胞。
就在一天前，国际法庭正式宣布：剥夺程心政治权利终身，剥夺程心公民权终身，剥夺程心人类身份终身，剥夺程心碳基生物身份终身。
审判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被开除球、人、碳籍了。
在接下来的审判中，她将被销毁。
程心的目光不死心的继续移动，扫过第二排，第三排，扫过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并最终停在了主席的某个人身上。
程心表情一滞。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没有佩戴任何勳章或标识，但他的存在感压过了在场所有穿着军装的将领。
托马斯·维德。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地球联合军事委员会主席。
托马斯·维德是八大「正球级」领导人之一，与地球联合政府主席、地球联合议会主席、地球科学技术委员会主席、舰队联席会议主席等高层是同级别。
作为本宇宙人类文明的核心领导人之一，维德掌握着地球地表的全部军事武装，拥有各国军队的调度权和指挥权。
此刻，维德和地球主席坐在一起，目光与他人一样平静而冷漠。
「完了………」
程心惨笑一声，低下头去。
她的血泪开始一滴一滴地从脸庞流下，又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手镯的银色表面上。这要是能活，她把这手铐生吃了。
「就不能直接带着我穿越回几百年前吗？」
程心内心痛苦地想。
她甚至想通过自杀来提前结束这一切，但是她的武者体质早就被废除了，连震断心脉都做不到。穿越到两个月前还是太危险了。
她宁愿失去现代生活的便利，哪怕是穿越到大低谷时代她也愿意。但最好是穿越到古代，穿越到唐朝、穿越到宋朝，哪怕是穿越到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时代也行。
这样的话，总没人能杀她了吧？
程心忍不住幻想。
会堂穹顶上的钟声突然响起。
公审大会正式开始。
最高法官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是大低谷时代走来的法官，她负责宣读程心的起诉书。
「被告程心，身份识别码CH-1979-06-XXXXX，原行星防御理事会战略情报局《阶梯计划》计划联络人，现因涉嫌协助已被天道驱逐的敌对信息实体一一通称「思想者』被提起公诉。」
「监於被告目前的身体状况，本庭允许被告以当前姿态接受审判，不再特地追究你的不敬行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就跪着吧。
实际上，程心跪也跪不住，很快就蜷缩在地上全身趴了下去，像是古代电视剧宋江被招安时的下跪姿势，臀部高高翘起，腰肢尽可能下弯。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这个姿势而感到羞耻。
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趴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电磁力强化材料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宣判。
死吧，反正还有最後一次复活的机会。
最高法官继续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很长，措辞极其正式，但核心内容很明确：程心与思想者的形象「狄奥伦娜」建立了持续性的信息纠缠关系。
按照程心的供述，思想者利用程心的信息结构实施了至少两次时间回溯，对三体纤维丛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随时有颠覆天道、颠覆三体多元宇宙的可能。
「此外一」
最高法官补充道，「虫洞纤维通道已被证实污染，虫洞外的罗清宇宙已被证实为思想者虚构的信息镜面宇宙，这意味着本宇宙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此举无疑是将全人类乃至全宇宙置於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中。而程心是第一责任人，应当为此负责。」
宣读完毕之後，史强也应邀出席。
他简单阐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但在我们进入住宅後，狄奥伦娜已消失。根据信息场理论的专业学者研判，狄奥伦娜应该已回至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按照历史记载，该女性已於1453年5月29日被拜占庭侍卫长奉君士坦丁十一世之命处死。」最高法官问：「思想者是否仍然存在？」
史强点点头。
史强继续说：「执剑人，以及其他信息场理论学者认为，狄奥伦娜只是思想者使用的临时容器，思想者本身的信息核心已经再次逃逸，目前无法确认其具体位置，但大概率不在当前时空。」
会场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类都由衷地感到了一股无力感。
不在当前时空。
翻译成人话就是，思想者很可能在过去或者未来。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不是现阶段的人类能够涉足的。
人类距离发明到「时间机器」这一步，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至少已知的神级文明并没有发明出可以穿梭时空的装置。
接着，法庭里又一次播放了智子的监控录像，这份监控录像被高悬在穹顶（罗清雕像的内头皮）上，程心什麽也看不见。
画面里是程心与狄奥伦娜交谈的全过程。
以及最关键的一句话一
【狄奥伦娜说：「如果你死了，你在信息场上的信息就会被打散，我自然也会被搅散。」】【程心回答：「我会想方设法活下来的。」】
这句对话被视为罪证成立的直接证据。
法官转向被告席：「被告程心，基於人道主义，我现在问你，你是否需要对以上指控做出陈述？」程心趴在地上，艰难地擡起头，枯黄的头发散开，露出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我明明什麽都没做……」
此话一出，最高法官摇摇头。
昨天，她面对执剑人时，也是反覆地向罗辑陈述这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麽，她每说一遍：我明明什麽都没做，执剑人的脸色就会更冷一分。
「我只想活下……」
程心又沙哑地哭着。
地球主席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冷冷地问道：
「你只是想活下去？」
「你所谓的「想活下去』是以配合思想者、隐瞒信息、逃避法律制裁为前提的，你难道不知道思想者被天道驱逐的原因吗？」
「……我知道。」
思想者在隔壁宇宙，微操矽基帝国、歌者文明、三体文明想要灭绝人类，这事人尽皆知。
「你是否清楚思想者是所有宇宙公认的敌对意志实体？」
「……我知道。」
「你是否清楚，任何形式的信息纠缠、信息交互、信息协助，只要涉及思想者，都有可能危害宇宙？」「……我知道。」
「那就不要强调自己的「无辜』了，事实上，你我都清楚，你在另一个时间线充当执剑人的过程中都做了什麽。掩体纪元六十七年，太阳系九亿人类在二向箔中毁灭。唯有你和艾AA逃了出去，这事情执剑人已经和我说过了，相信思想者也和你说过了。」
地球主席步步紧逼：「所以，你宁愿让太阳系被二维化，宁愿旧的时间线来替代现时间线，也要成为活到宇宙时间尽头的那个人？你要用全人类来换取自己在蓝星上那不知羞耻的美好生活？」
地球主席压低声音冷笑道。
「程心，你，是个不折不扣死神啊。」
说罢，地球主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再也闭目不言。
诚然，在执剑人描述的那个时间线中，选出程心固然是人类自己的选择，也有错，但程心阻拦曲率飞船的研究，这个事情是洗不掉的。
而且作为阻拦曲率飞船研究的关键人物，最後竞然乘坐着全人类唯一一艘曲率飞船跑了，这件事本身就相当讽刺。
想到这，地球主席又睁开眼，狠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维德。
眼神中仿佛在说：「你为什麽就非得听这个女人的放弃独立？你的狠性呢？你的兽性呢？」维德耸了耸肩。
只是刚刚，地球主席这番话，又引起了整个审判会场，乃至直播下全人类的轰动。
地球主席那番话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程心成了执剑人，什麽叫太阳系遭遇了二向箔打击？什麽又叫程心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这难道是罗清没有抵达本宇宙时，全人类应该经历的命运吗？
整个会场所有的人看向程心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怪异起来。
最高法官宣读了完整的证据链之後，公审进入宣判环节。
法官道：「基於以上事实，本庭认定：被告程心所犯罪行，涵盖协助敌对意志实体、危害宇宙信息安全、将全人类置於毁灭性危险之中等多个层面。其行为之严重，已超出既有法律体系的涵盖范围。」「为此，本庭依据地球联合政府特别授权，适用新设罪名一」
她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颠覆、毁灭多元宇宙罪。」
「被告程心，罪名成立。」
「考虑到思想者的最终目的是通过影响人类本身来反向影响天道，被告程心作为思想者选定的容器，其存在本身已构成对宇宙秩序的持续性威胁，监禁、流放、信息隔离等手段均无法彻底阻断思想者利用被告实施信息回溯的可能性。考虑到这一点，本庭适用的唯一刑罚是击碎、击溃组成程心的基本物质，通过击碎物质组成来反向击溃信息场上对应程心的信息。」
「因此，本庭判决」
「被告程心，判处死刑。」
「执行方式：基本粒子分解，受限於技术原因，本次执行将采用史无前例的强雷射分解。」法槌重重落下。
声音在罗清雕像的颅腔内反覆回荡，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墙壁的吸音材料中。
听到了「强雷射分解」这五个字，她的大脑觉得这个词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在哪里呢？
她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想起来，直到擡头时对上了维德的眼睛。
对方总算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程心心里咯噔一下，她终於反应了过来，随後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你！是你！是你建议的强雷射分解！你这个恶魔，你为什麽要报复我？就因为我让你被强雷射分解过吗？」
旧时间线：掩体纪元11年，维德被捕，联邦法庭以反人类罪、战争罪、违反曲率驱动技术禁令罪判处死刑，三天後，他在一道强雷射中被瞬间气化（万分之一秒），时年110岁。
而现在，她的死法将与曾经的维德一模一样。
「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我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我这次会复活到古代，复活到远古时期，到那时没有人会审判我，我会活下来的，你等着！」
程心歇斯底里地吼道。
维德站起身来，面对着全球镜头，他微笑着对程心说。
「没关系，至少我所在的时间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相信你上一次死亡时，另一个我做的也不错。」
说罢，维德转身离开。
一大群政府高官人员，乃至记者和陪审团人员，都跟随着维德鱼贯而出。
看着大家纷纷鱼贯而出，程心面露茫然，怎麽就走了？不应该押她去行刑场吗？自己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哪怕是多活一天也好。在她的认知里，判刑到执行，至少有着一个月的缓冲期。
这时，一个机械狱警走过来，机械地说道：
「程心，这里就是行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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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的屋门应声而开。
「不，不要…」
程心缓缓向後退去，随後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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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想要跳窗逃跑的程心，史强无奈摇头，他随手一挥，四名先天武者初期的特战队员就已经击碎了落地窗，直接从楼外面跳了进来。
程心脸色煞白。
这些先天初期的特战队员的肩章上并没有地球联合政府的标识，肩章上反而是一柄长剑的图案。这是执剑人的直属警卫。
换言之，这次行动得到了执剑人的授权。
「你们怎麽会知道……」
程心缩到墙角，看着包围过来的警卫员不甘心地问道。
「抱歉，这不能告诉你。」史强走过来，随後亮出了那副银晃晃的手铐，手铐被磁漏斗固定在空气中。手铐是白矮星材质的，重量在一千吨左右，就是寻常先天武者也锁得住，更别说程心这个只有後天中期的女人了。
手铐铐上去的瞬间，程心就被巨大的重力贯在了地板上。
这座居民楼采用了与地下城类似的电磁力材料建造，建筑材料的金属键和分子键被极大增强，故而能轻松承受白矮星手铐的重量。
「这不合理，你们是怎麽知道的……」程心趴在地上，绝望地哭喊着。
史强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
其实也没那麽复杂，就是一颗隶属於执剑人的智子始终监视着程心，这种监视自从执剑人知晓了程心在原时间线的未来之後就开始了。
本宇宙的罗辑一直防着她呢。
因此，当罗辑注意到程心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名叫「狄奥伦娜」的罗马妓女後，罗辑就立刻做出了行动。程心与狄奥伦娜的对话也被这位执剑人尽收眼底，目前，执剑人已经向原着宇宙的天道通报了消息。不过执剑人并未完全信任罗清宇宙，作为对思想者最了解的本宇宙土着，他现在很怀疑虫洞纤维对面的罗清宇宙很可能已被篡改污染。
以思想者的能力，在信息场上捏个与罗清宇宙高度相似的平行宇宙并非难事。
罗辑已於本宇宙的信息场理论专家讨论过许多次，思想者有这个能力。
掌握了信息场理论的思想者，可以肆意涂抹信息场本身，池就是一个行走的认知污染、模因污染、信息污染体。
除非罗清及时赶到，否则本宇宙的土着人类只能靠自己来应付这一切。
四名执剑人警卫将程心摁在地上，完成了逮捕。
史强走向前来，宣布道。
「程心女士，你被拘捕了。」
程心嚎啕大哭。
她想要回头寻求狄奥伦娜的帮助，但对方早已不见了。
史强讽刺道：「别找了，她刚刚已经离开了。按照历史上的记录，公元1453年5月29日清晨，拜占庭侍卫长将奉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之命，入石塔，用剑刺穿了狄奥伦娜的胸膛。」
程心崩溃道：「不，她不会死，她还会来找我的，还会来找我的。」
「嗯嗯。」史强敷衍道：「我信，但我们防的就是这一点。」
很快程心被塞入了一个强相互作用力囚笼里。
窗外，整齐的军队早已封锁了小区。
接下来，本地空军将会掩护程心转移至美国纽约，那里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在纽约的自由女神像附近，有一座自由罗清像。
一比一雕刻复制而成，约有千米高，相似程度高达98%，其中罗清雕像内部中空，有安全门可以出入，是绝对安全的会议地点。
哪怕是宇宙大爆炸都炸不碎这个雕像，将程心运抵此地，也可以避免思想者的干扰，这也是人类现阶段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免疫思想者的办法。
而且在那里，执剑人已经等待许久了。
三天後。
自由罗清像一临时国际法庭。
这座雕像实在算不上大，内部经历了无数次改造，这才勉强修改成了临时的国际法庭，这座高千米的雕像内部的容积仅有一百万立方米，最大的横截面是罗清雕像的肩膀锁骨区域，约4万平方米，等效面积相当於200米边长的正方形。
这里就是临时国际法庭的核心地点了。
此刻，法庭的穹顶（罗清雕像内侧脑壳）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内容是太阳系八大行星环绕一颗恒星运行的图景，金色的线条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勾勒出庄严的秩序感。
程心被押进来的时候，肩膀锁骨平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还有许多人在腰部和颈部的位置。这是有史以来最特殊的一次庭审了。
程心身上戴着手铐和脚镣，总重量超过了3000吨，不过因为其本身配备了重力补偿装置此刻不算太重。但为了安全起见，补偿还是只开启了最低档位。
程心每走一步都像是背着一座山。她佝偻着腰，脚步拖遝，脚镣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道道白痕。仅仅三天，连头发都已变得枯黄了。
但相比於她的行为来讲，这些惩处如同浮尘於泰山，微不足道。
在本宇宙的人类的历史上，很难再找到能比她的罪责更重的人了，与引发了三体危机的叶文洁相比，叶文洁像是天使一般善良。
为此，人类不得不在这三天内紧急发明了一个新的罪名，来对她的罪责进行概括。
程心涉嫌颠覆、毁灭多元宇宙罪！
这简直骇人听闻。
思想者所做的一切，已经对三体纤维丛造成了切实的灭亡危机，
如今三体纤维丛的几十万根三体纤维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罗清宇宙的天道在构筑掩体，抵御信息洪流。
而程心所做的一切，则是在鼓励思想者对天道本身进行污染和解构。
也就是这里的人类没能力联系到本地的神级文明，否则非得在可观测宇宙之内召开一个宇宙级审判大会不可。
四个先天境界的特战队员押送程心走到被告席，被告席是一个由透明材料围成的半封闭隔间。程心被推进隔间的那一刻，重力补偿装置被完全关闭。
三千吨的重量结结实实将她贯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猛地砸在地板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後，连直起腰都做不到。
会堂里寂静无声。
旁听席上坐满了各国代表、联合政府的官员、军方的高级将领，以及各大媒体的记者。
这三天的时间里，全人类都已经知道了了眼前这个以被行刑式示众的女人，到底做了多麽疯狂的事。程心艰难地擡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联合政府的官员，有军方的代表，有科学院的学者在最前排，她甚至看到了几张从公元时代活到现在的老面孔，甚至连本宇宙的艾AA、本宇宙的关一帆、本宇宙的褚岩都高坐其中。
他们的目光同样冷漠。
这是全人类的公审，视频直播覆盖了60亿人，连睡觉的人都被扯起来了。
唯独执剑人提前离开了这里。
人们之所以那麽愤怒，也和另一件事有关。
宇宙学专家已证实纤维虫洞被污染。
纤维虫洞对面确实是罗清宇宙没错，那个罗清宇宙的人们也与大多数人们所记忆的一般无二，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但却不存在天道这个东西。
思想者能捏造一切，但却唯独无法捏造出一个天道。
执剑人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目前，纤维虫洞对面的那个罗清宇宙，是一个被镜像出来的虚假宇宙，而那个罗清宇宙（假）的人们，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後，也都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什麽叫我，我的一切，我的宇宙是假的？
罗清宇宙（假）陷入混乱局势，本宇宙的人们都看在眼里。
这直接断了本宇宙人类向外求援的念头。
由此反向推理，可以猜测，真实的罗清宇宙所对接的原着宇宙很可能也是被一个被镜像出来的假货，罗清宇宙的人类，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恐怕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镜像与被镜像的一方几乎完全一样，他们在信息场上的唯一差别，可能只有一个微观粒子的区别。
程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却发现人们的表情都几乎一致，这让她不由得更加绝望了。
人们看她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人类同胞。
她也确实不是人类同胞。
就在一天前，国际法庭正式宣布：剥夺程心政治权利终身，剥夺程心公民权终身，剥夺程心人类身份终身，剥夺程心碳基生物身份终身。
审判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被开除球、人、碳籍了。
在接下来的审判中，她将被销毁。
程心的目光不死心的继续移动，扫过第二排，第三排，扫过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并最终停在了主席的某个人身上。
程心表情一滞。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没有佩戴任何勳章或标识，但他的存在感压过了在场所有穿着军装的将领。
托马斯·维德。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地球联合军事委员会主席。
托马斯·维德是八大「正球级」领导人之一，与地球联合政府主席、地球联合议会主席、地球科学技术委员会主席、舰队联席会议主席等高层是同级别。
作为本宇宙人类文明的核心领导人之一，维德掌握着地球地表的全部军事武装，拥有各国军队的调度权和指挥权。
此刻，维德和地球主席坐在一起，目光与他人一样平静而冷漠。
「完了………」
程心惨笑一声，低下头去。
她的血泪开始一滴一滴地从脸庞流下，又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手镯的银色表面上。这要是能活，她把这手铐生吃了。
「就不能直接带着我穿越回几百年前吗？」
程心内心痛苦地想。
她甚至想通过自杀来提前结束这一切，但是她的武者体质早就被废除了，连震断心脉都做不到。穿越到两个月前还是太危险了。
她宁愿失去现代生活的便利，哪怕是穿越到大低谷时代她也愿意。但最好是穿越到古代，穿越到唐朝、穿越到宋朝，哪怕是穿越到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时代也行。
这样的话，总没人能杀她了吧？
程心忍不住幻想。
会堂穹顶上的钟声突然响起。
公审大会正式开始。
最高法官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是大低谷时代走来的法官，她负责宣读程心的起诉书。
「被告程心，身份识别码CH-1979-06-XXXXX，原行星防御理事会战略情报局《阶梯计划》计划联络人，现因涉嫌协助已被天道驱逐的敌对信息实体一一通称「思想者』被提起公诉。」
「监於被告目前的身体状况，本庭允许被告以当前姿态接受审判，不再特地追究你的不敬行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就跪着吧。
实际上，程心跪也跪不住，很快就蜷缩在地上全身趴了下去，像是古代电视剧宋江被招安时的下跪姿势，臀部高高翘起，腰肢尽可能下弯。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这个姿势而感到羞耻。
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趴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电磁力强化材料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宣判。
死吧，反正还有最後一次复活的机会。
最高法官继续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很长，措辞极其正式，但核心内容很明确：程心与思想者的形象「狄奥伦娜」建立了持续性的信息纠缠关系。
按照程心的供述，思想者利用程心的信息结构实施了至少两次时间回溯，对三体纤维丛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随时有颠覆天道、颠覆三体多元宇宙的可能。
「此外一」
最高法官补充道，「虫洞纤维通道已被证实污染，虫洞外的罗清宇宙已被证实为思想者虚构的信息镜面宇宙，这意味着本宇宙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此举无疑是将全人类乃至全宇宙置於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中。而程心是第一责任人，应当为此负责。」
宣读完毕之後，史强也应邀出席。
他简单阐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但在我们进入住宅後，狄奥伦娜已消失。根据信息场理论的专业学者研判，狄奥伦娜应该已回至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按照历史记载，该女性已於1453年5月29日被拜占庭侍卫长奉君士坦丁十一世之命处死。」最高法官问：「思想者是否仍然存在？」
史强点点头。
史强继续说：「执剑人，以及其他信息场理论学者认为，狄奥伦娜只是思想者使用的临时容器，思想者本身的信息核心已经再次逃逸，目前无法确认其具体位置，但大概率不在当前时空。」
会场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类都由衷地感到了一股无力感。
不在当前时空。
翻译成人话就是，思想者很可能在过去或者未来。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不是现阶段的人类能够涉足的。
人类距离发明到「时间机器」这一步，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至少已知的神级文明并没有发明出可以穿梭时空的装置。
接着，法庭里又一次播放了智子的监控录像，这份监控录像被高悬在穹顶（罗清雕像的内头皮）上，程心什麽也看不见。
画面里是程心与狄奥伦娜交谈的全过程。
以及最关键的一句话一
【狄奥伦娜说：「如果你死了，你在信息场上的信息就会被打散，我自然也会被搅散。」】【程心回答：「我会想方设法活下来的。」】
这句对话被视为罪证成立的直接证据。
法官转向被告席：「被告程心，基於人道主义，我现在问你，你是否需要对以上指控做出陈述？」程心趴在地上，艰难地擡起头，枯黄的头发散开，露出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我明明什麽都没做……」
此话一出，最高法官摇摇头。
昨天，她面对执剑人时，也是反覆地向罗辑陈述这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麽，她每说一遍：我明明什麽都没做，执剑人的脸色就会更冷一分。
「我只想活下……」
程心又沙哑地哭着。
地球主席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冷冷地问道：
「你只是想活下去？」
「你所谓的「想活下去』是以配合思想者、隐瞒信息、逃避法律制裁为前提的，你难道不知道思想者被天道驱逐的原因吗？」
「……我知道。」
思想者在隔壁宇宙，微操矽基帝国、歌者文明、三体文明想要灭绝人类，这事人尽皆知。
「你是否清楚思想者是所有宇宙公认的敌对意志实体？」
「……我知道。」
「你是否清楚，任何形式的信息纠缠、信息交互、信息协助，只要涉及思想者，都有可能危害宇宙？」「……我知道。」
「那就不要强调自己的「无辜』了，事实上，你我都清楚，你在另一个时间线充当执剑人的过程中都做了什麽。掩体纪元六十七年，太阳系九亿人类在二向箔中毁灭。唯有你和艾AA逃了出去，这事情执剑人已经和我说过了，相信思想者也和你说过了。」
地球主席步步紧逼：「所以，你宁愿让太阳系被二维化，宁愿旧的时间线来替代现时间线，也要成为活到宇宙时间尽头的那个人？你要用全人类来换取自己在蓝星上那不知羞耻的美好生活？」
地球主席压低声音冷笑道。
「程心，你，是个不折不扣死神啊。」
说罢，地球主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再也闭目不言。
诚然，在执剑人描述的那个时间线中，选出程心固然是人类自己的选择，也有错，但程心阻拦曲率飞船的研究，这个事情是洗不掉的。
而且作为阻拦曲率飞船研究的关键人物，最後竞然乘坐着全人类唯一一艘曲率飞船跑了，这件事本身就相当讽刺。
想到这，地球主席又睁开眼，狠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维德。
眼神中仿佛在说：「你为什麽就非得听这个女人的放弃独立？你的狠性呢？你的兽性呢？」维德耸了耸肩。
只是刚刚，地球主席这番话，又引起了整个审判会场，乃至直播下全人类的轰动。
地球主席那番话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程心成了执剑人，什麽叫太阳系遭遇了二向箔打击？什麽又叫程心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这难道是罗清没有抵达本宇宙时，全人类应该经历的命运吗？
整个会场所有的人看向程心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怪异起来。
最高法官宣读了完整的证据链之後，公审进入宣判环节。
法官道：「基於以上事实，本庭认定：被告程心所犯罪行，涵盖协助敌对意志实体、危害宇宙信息安全、将全人类置於毁灭性危险之中等多个层面。其行为之严重，已超出既有法律体系的涵盖范围。」「为此，本庭依据地球联合政府特别授权，适用新设罪名一」
她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颠覆、毁灭多元宇宙罪。」
「被告程心，罪名成立。」
「考虑到思想者的最终目的是通过影响人类本身来反向影响天道，被告程心作为思想者选定的容器，其存在本身已构成对宇宙秩序的持续性威胁，监禁、流放、信息隔离等手段均无法彻底阻断思想者利用被告实施信息回溯的可能性。考虑到这一点，本庭适用的唯一刑罚是击碎、击溃组成程心的基本物质，通过击碎物质组成来反向击溃信息场上对应程心的信息。」
「因此，本庭判决」
「被告程心，判处死刑。」
「执行方式：基本粒子分解，受限於技术原因，本次执行将采用史无前例的强雷射分解。」法槌重重落下。
声音在罗清雕像的颅腔内反覆回荡，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墙壁的吸音材料中。
听到了「强雷射分解」这五个字，她的大脑觉得这个词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在哪里呢？
她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想起来，直到擡头时对上了维德的眼睛。
对方总算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程心心里咯噔一下，她终於反应了过来，随後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你！是你！是你建议的强雷射分解！你这个恶魔，你为什麽要报复我？就因为我让你被强雷射分解过吗？」
旧时间线：掩体纪元11年，维德被捕，联邦法庭以反人类罪、战争罪、违反曲率驱动技术禁令罪判处死刑，三天後，他在一道强雷射中被瞬间气化（万分之一秒），时年110岁。
而现在，她的死法将与曾经的维德一模一样。
「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我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我这次会复活到古代，复活到远古时期，到那时没有人会审判我，我会活下来的，你等着！」
程心歇斯底里地吼道。
维德站起身来，面对着全球镜头，他微笑着对程心说。
「没关系，至少我所在的时间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相信你上一次死亡时，另一个我做的也不错。」
说罢，维德转身离开。
一大群政府高官人员，乃至记者和陪审团人员，都跟随着维德鱼贯而出。
看着大家纷纷鱼贯而出，程心面露茫然，怎麽就走了？不应该押她去行刑场吗？自己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哪怕是多活一天也好。在她的认知里，判刑到执行，至少有着一个月的缓冲期。
这时，一个机械狱警走过来，机械地说道：
「程心，这里就是行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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